又一名谋士道:“王爷,沈先生所言甚是,攻汴京不得民心,恐难取胜。魏国虽然势大,攻取赵国后,没有乘胜南下攻宋,说明它国家空虚,无以为继,魏国的定海神针拔拓野新死,加上瘟疫,十室三空,民众一夜数惊,害怕我们攻打。我军又有神器相助,短期内必能打败魏国,乘机逼他签订盟约,交纳岁币牛羊,可以保证能够度过这次危机。”
宁王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认为呢?”
众人皆道:“王先生,沈先生所言极是。”
冬月初,宁王大举进攻魏国,所到之处,如秋风扫落叶。
冬月末攻下鹰城。
腊月初十,魏国终于反应过来,调集二十万大军,一万虎骑,朝鹰城扑来。
双方在鹰城北二百多里处遭遇。
朔风卷着雪沫子,在无垠的雪原上发出悲鸣。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魏国骑兵如潮水般漫来,二十万马蹄踏碎冰封,连大地都在震颤—。
最前排的一万虎骑尤为狰狞,玄甲上凝结的冰碴闪着冷光,狼牙棒与马刀在昏日下划出密密麻麻的寒芒,仿佛要将前方那十五万宁王军阵线碾成齑粉。
虎骑统领举起大刀,刀刃上反射出冬日的阳光。随着大刀落下,一万虎骑,松开了另外两匹马的缰绳,一抖胯下马的马缰,取出弓箭,抬手朝宁王军射去。
宁王军阵列如铁铸般嵌在雪原上,甲胄上落满白雪,却掩不住将士眼中的决绝之色。当魏国前锋距阵百步之遥时,阵列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机括声,两千支火铳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汹涌的骑潮。
“放!”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撕裂风雪,硝烟在雪地上炸开一团团灰雾。铅弹如急雨泼洒,前排的虎骑成批倒下,人马相撞的惨嚎混着火铳的余响在此间回荡。魏国骑兵的冲锋势头,被宁王军打停了,却被身后的洪流推着继续猛冲,踏着同伴的尸身撞向宁王军盾阵。
马刀劈砍盾甲的脆响、长枪刺穿躯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宁王军将士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用血肉之躯抵挡住虎骑的狂暴冲击,盾阵几次被撕开缺口,又被后续的士兵用身体堵上。火铳手来不及装填,便抡起铳管砸向近身的魏国兵,铁制铳身砸在头盔上的闷响,成了战场上另类的鼓点。
雪原被染成斑驳的红,融化的雪水混着血液,在脚下汇成蜿蜒的溪流,不久被冻成另类的红色小冰川。一万虎骑几乎全军覆没时,魏国大军的后继攻势仍如怒涛拍岸,宁王军阵线从整齐到歪斜,再到彼此搀扶着勉力支撑。当最后一名魏国百夫长被火铳铅弹击穿咽喉,轰然坠马时,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雪还在下,落满了折断的兵刃、层层叠叠的尸骸,以及幸存下来瑟瑟发抖的宁王军。十五万将士,此刻能站直的已不足万人,人人身上带伤,甲胄破碎处渗出的血液,冻成暗红的冰。那两千支火铳,半数已在肉搏中损毁,剩下的枪管烫得能融化雪,却再无弹药可填。他们望着眼前尸横遍野的雪原,望着远处魏国残兵仓皇逃窜的背影,没人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与风雪的呜咽相伴,这场惨胜,是用尸山血海,在冰封的大地上刻下的一片猩红印记。
惨烈,如果魏国军再多五万,不,再多五千,此刻能站在这里的,绝对是魏军。
残阳如血,映着大都南门那两扇沉重的铁皮门。城楼上的卫兵看清远处蹒跚而来的人影时,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凯旋的旌旗,而是稀稀拉拉、衣甲破碎的残兵,不是五千之数,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玄色的战袍被血污浸透,又在寒风里冻成硬邦邦的板结,拖拽着兵器的声响,比哭嚎还要刺耳。败了?
一万虎骑,二十万大军……城楼上的守军想起出征时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战无不胜的虎骑败了!
消息传到王宫时,拔拓野正攥着奏报枯坐在大殿,青铜灯盏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鬓角刚添的白发。当内侍连滚带爬地喊出“仅有五千残兵归还”时,他手中的玉圭“啪”地掉在石板地上,裂成两半。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出殿门,直奔南门。城楼下,五千残兵已瘫坐在雪地里,见他赶来,有人想挣扎着站起,却疼得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更多人只是抬起布满血污和冻疮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虎骑呢?孤的虎骑呢?虎骑哪去了”他的大吼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目光扫过人群,却没看到那支玄甲耀日的精锐身影。
一个断了左臂的昂巴什挣扎着叩首,血从冻裂的嘴唇里涌出来:“陛下……虎骑……尽没于阵前……弟兄们……拼了命……才护着我们……逃了回来……”
拔拓野双手摊开,“怎会这样,怎会这样?谁能告诉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积雪。他望着那些残缺不全的身影,望着他们身后空荡荡的来路,那里本应是浩浩荡荡的大军,是魏国的甲士,是无数家庭的丈夫与儿子。二十多万征人,归来者不过五千伤残,那片他曾寄予厚望的战场,如今埋下了多少白骨?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雪沫子溅起,沾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他是九五之尊,是号令千军的王,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脊背佝偻着,双手深深插进积雪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白。
“是孤……是孤之过……叔叔,你为何要早亡,列祖列宗,我是千古罪人呀。”
他的声音被寒风撕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孤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战死的弟兄……对不起魏国的父老乡亲……”
城楼上的风呜咽着,卷起他散乱的衣袍。五千残兵见状,纷纷挣扎着跪地,哭声、痛哼声混着北风,在空旷的城门前飘荡。
夕阳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他颤抖的背影上,将那抹明黄的龙袍,浸映得如同泡在血水里一般。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仿佛一座冰雕,低下头久久无语。
身后成千上万的老人,妇女手里牵着小孩,走了过来,他们挥舞着拳头,怒视着南方,“战,战,战,赶走南蛮子,夺回我们的家园。”
怒吼声惊醒了他,他木然地转过身子,朝着衣不蔽体的人群,“嘭,嘭,嘭”叩了几个头,鲜血漫过他的脸,滴在龙袍上,结成了血冰,他好像已经没有了痛感。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