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种场景：
寂静的夜晚，黑暗的山坡，无数只乌鸦，无声地挤在一起，眼睛反射着幽光。
“我爸说多少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了。村里老人也啧啧称奇，说搞不好是地震或者山洪啥的大灾前兆，让鸟赶上了。”
王海波说完，自己又摇摇头，“后来几天也没事儿，估计就是巧合吧。”
“吓我一跳，还以为啥事儿呢。”张超松了口气，调侃道，“你们村没装5G基站吧？搞不好是辐射太大，鸟群开夜总会呢！”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带着一丝被怪谈冲击后的轻松。
大家笑着把话题重新拉回股票、明星八卦或者孩子早教上，没人再把这事当真。
除了林晓。
下午论坛里充斥的“绿化狂潮”话题，和眼前王海波口中那片后山的“异常鸦群”。
两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都市奇谈，此刻却在他脑海中悄然完成了某种拼凑。
植物行为异常，鸟类行为异常。
地点不同，时间点却都密集出现在最近，这会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将林晓脑海中的碎片勾勒得更加诡异。
“说起来……”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李静，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上周带宝宝去南边河滨公园晒太阳，也看到一群鸟…嗯，不是乌鸦，好像是麻雀还是什么的，反正是小鸟，飞得特别乱。”
“怎么个乱法？”张超随口问。
“就是不像平时那样散着飞，或者排着队飞。”
李静努力回忆着，“飞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似的，还老往树杈上撞，或者几只挤成一团掉下来。就像导航坏掉了，集体失灵一样。撞完了扑腾几下又飞起来，还是那样子。”
“是不是附近有人放风筝或者遥控飞机吓到了？”周雨婷体贴地分析。
“不像呢，”李静摇摇头，“那天风不大，天上干干净净的。而且，那些鸟的眼睛……”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有点木呆呆的，怎么说呢…反正跟平时那种灵动的感觉不一样，看着挺冷的。”
木呆呆，冰冷的眼神？
林晓想起了王海波描述的幽绿鸦眼，还有昨晚那只在空调机上对着他倒转脑袋，撞死在玻璃上的麻雀。
又是眼神！
两片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在王海波和李静的叙述中碰撞，在林晓紧绷的神经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就在众人对李静的描述发表些无关痛痒的猜测，并将话题再次带偏时。
“砰！”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撞击声，从包间巨大的落地窗外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响，“哗啦！”
“啊！”
“什么东西？”
席间众人，下意识惊叫着朝窗户望去。
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沿，紧贴着玻璃的地方，一小片黑影正剧烈地扑腾翻滚着。
借着餐厅明亮的灯光，林晓看得格外清楚：是几只麻雀！
它们像是失去了对空间的感知，在黑暗中乱撞，疯狂地用小小的身体撞击着坚硬的玻璃。
一次、两次……
翅膀胡乱拍打，发出绝望的扑棱声。
噗！
其中一只麻雀，在高速撞击中发出一声闷响，身体碎裂开一小块。
几片灰褐色的羽毛，被黏糊糊的血液沾在光洁如镜的玻璃上，形成一小块令人作呕的污迹。
剩下的几只麻雀，并未停止，依旧在用细弱的喙和头颅，徒劳地撞着眼前的“铜墙铁壁”，小小的身体痉挛般扭动着。
更让林晓感到血液凝固的是，在撞击的间隙，他隐约捕捉到那一双双漆黑圆小的眼睛里，倒映着餐厅辉煌的灯火。
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浑浊的木然，毫无焦点，冰冷得如同死物。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
餐厅服务员听到声响，迅速过来查看。打开窗户，将惊飞或已经死掉的鸟清除走，并连连道歉。
“我去……这餐厅窗户擦得太干净了吧？鸟都看不见？”张超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可能是被后面楼上霓虹灯晃瞎了？”刘洋皱眉分析道。
“哎，扫兴扫兴，服务员快处理干净！”王海波嚷道。
众人七嘴八舌，用餐厅灯光反射、霓虹污染等最“合理”的解释，迅速将这份突如其来的血腥与诡异冲淡。
服务员的专业处理，很快抹去了那点小小的污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聚会继续进行，没人深究刚才那短暂一幕中鸟群的疯狂与眼神的异样。
只有林晓。
他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那枚玉蝉，感受着那微弱却恒定的温凉。
又是鸟，又是那种冰冷的失序！
距离如此之近！
……
同学聚会后几天，林晓努力装作一切正常。
上班、下班、挤地铁、应付主管刘明理越来越严苛的任务指标。
那些关于疯长草木、失控鸟群的见闻和猜想，被他强行压下，封存在逻辑和现实的高墙之下。
可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夜晚成了折磨。
不是难以入睡，而是那些猝然而至的“影像”，如同锋利冰冷的玻璃碎片，蛮横地刺入他混乱黑暗的意识边缘。
第一次，是在后半夜。
只是一幅图景，一幅强行塞进他意识的纯粹“存在”的片段，带着无法理解的本质。
隔天晚上，是水。
猩红色的水，无边无际，沉滞粘稠，在死寂中翻涌。
第三天。
这次更短暂，画面更模糊。
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无边无涯的永恒不变的死寂和荒凉。
每一次“看见”，都让他从最深的睡眠中惊醒。
每一次，都伴随着冷汗浸透的睡衣。
没有情节，没有人物，没有逻辑关联，只有一幅幅庞大死寂甚至反生命的洪荒场景碎片，被硬生生烙在他灵魂的感知上。
林晓是被惊醒的。
不是噩梦，不是声响，而是整张床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翻身。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不像爆炸，更像是无数巨大骨骼，在黑暗深处疯狂地绞紧、摩擦、折断！
“什么……”
林晓下床，连滚带爬扑到窗边。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