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被撕裂了。
没有预兆。
没有特效。
就在那黑色枷锁彻底崩碎的废墟之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依旧戴着那张悲伤与喜悦交织的诡异面具。
但这一次,他没有坐在王座上。
他没有握着指挥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世界的残骸,都仿佛匍匐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存在”本身,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
噗通!
噗通!
王胖子、石壮、林柯……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在这股威压下,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这不是精神攻击。
这是纯粹的……生命位阶的碾压。
凡人,无法直视神祇。
“老大……”
算无遗策的战术平板,屏幕上疯狂跳动着代表“无法解析”的猩红乱码。
最终不堪重负,“啪”的一声,彻底黑屏,冒出了一缕青烟。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
弹尽粮绝。
这是真正的,弹尽粮绝。
【堕落的乐师】,真身投影降临!
他不再维持那份优雅。
面具之下,那双之前一直带着玩味与欣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温良等人一眼。
在他眼中,这些奋力抵抗的“免疫细胞”,不过是乐章中几个跳错了的音符,虽然扫兴,但随手抹去即可。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破坏了他“艺术品”的核心“杂音”。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死死锁定了那个灵魂刚刚凝聚成形,正散发着温暖金色光芒的修女——安娜。
“庸俗的,拙劣的,令人作呕的……”
“人间烟火。”
乐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咏叹调般的韵律,变得平直、冰冷,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
他缓缓抬起手。
五指张开。
没有能量汇聚,没有法则波动。
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朝着安娜的心脏位置,虚虚一抓!
这一抓,仿佛跨越了因果,无视了距离!
安娜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那温暖的金色守护光芒,在这只手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他要强行捏碎安娜的灵魂!
将这份刚刚萌芽的“守护”,连同那份跨越了四十三年光阴的“亲情”,一起,彻底抹杀!
“休想!!!”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炸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
是石壮!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挣脱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悍不畏死地,冲向了乐师!
他挡在了安娜的身前,双臂交叉,摆出了最坚固的防御姿态!
“【不动如山】!!!”
金色的信念光芒,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了一面刻满了山峦纹路的厚重光盾!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是他守护一切的信念化身!
然而,面对这堵凝聚了石壮所有信念的金色山峦,乐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伸出的那只手中,随意地,弹出了一根食指。
叮。
一声轻响。
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那声音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法则被抹除的寂静。
下一秒,石壮那面【不动如山】的光盾,从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以超越闪电的速度,瞬间蔓延了整个盾面!
咔嚓——轰!!!
光盾,应声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飘散纷飞。
石壮本人,更是如遭万吨巨锤轰击,胸口深深地凹陷下去,身上的信念护甲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空间的边界上,生死不知!
一指。
仅仅一指,便击溃了团队最强的盾!
“杂碎!”
王胖子双眼瞬间赤红,他的“乐天之心”此刻被无尽的怒火所取代,赤色的光流化作一柄狂暴的战锤,朝着乐师当头砸下!
林柯的橙色暖光,化作一张守护之网,试图束缚乐师的动作!
影子的银色画笔,在空中急速挥舞,画出一柄柄锋利的银色长矛,攒射而去!
三人的攻击,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降临!
然而,乐师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无论是狂暴的战锤,还是坚韧的法网,亦或是锋利的长矛……
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法则屏障。
它们没有被击碎,没有被湮灭。
而是被……解构了。
战锤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愤怒”情绪,法网被拆解成了纯粹的“守护”意念,长矛则变回了闪烁的“灵感”光点。
所有攻击,都在触及他之前,被从概念的层面上,悄无声息地抹除。
微风拂面,甚至没能吹动他的衣角。
绝望。
比之前被黑色枷锁侵蚀时,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绝望,再一次笼罩了所有人。
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在对方面前,都只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温良瘫在地上,精神力早已耗尽,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只象征着终结与死亡的手,穿过了所有徒劳的阻碍,即将触碰到安娜的灵魂。
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
就在乐师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安娜灵魂核心的瞬间。
为了抓到安娜,他的手,恰好穿过了被影子抱在怀中,那块光芒黯淡的【同心画板】!
乐师的“终结”之力,无意间,触碰到了画板上那幅由团队六人信念共同绘就的画——【母亲的怀抱】。
就是这一瞬!
画板,嗡得一声,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画中,那个温柔的,抱着孩子的母亲虚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画纸,穿透了虚空。
用一种混杂着无尽哀伤,与不容侵犯的坚定眼神,直直地,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堕落乐师!
这是安娜的意志!
是她【守护】的意志,以【同心画板】为媒介,被乐师的“终结”之力所激发,实现了……反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一道柔和到极致,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暖力量,从画中,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这股力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它是一个……“拥抱”。
一个跨越了生死,融合了传承,最纯粹,最原始的,母亲的拥抱。
这道“拥抱”化作无形的暖流,瞬间笼罩了乐师!
乐师那即将捏碎安娜灵魂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紧接着,错愕变成了惊骇,惊骇又演变成了极致的荒谬与……恐惧!
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以“痛苦”为根基,以“绝望”为食粮的“痛苦美学”……
自己那至高无上的“终结之道”……
正在被这股他最看不起的,最“庸俗”的凡人情感……所“治愈”!
所“同化”!
那温暖的力量,像最可怕的烈阳,照进了他用无尽黑暗构筑的内心圣殿!
他听到了麦田里的风声。
他闻到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烟火气。
他感受到了婴儿柔软的呢喃……
这些他早已抛弃,视若敝履的“噪音”,此刻却像最可怕的魔咒,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回响!
对他而言,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从乐师的口中爆发!
“不!别用这种庸俗!低贱!不成体统的感情……来污染我!!!”
他那优雅从容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灵魂禁区后的歇斯底里!
然而,那“拥抱”的力量,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抗拒,反而愈发温柔,愈发坚定地,渗透进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
在“母爱”的持续“污染”之下,堕落的乐师脸上那张悲喜交加的面具,正中央的位置,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温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恰好穿过那道缝隙,看到了面具之后的一角。
那里,没有怨灵的狰狞。
没有神祇的冷漠。
只有一张……属于“人类”的,扭曲的脸。
以及一滴。
正顺着脸颊滑落,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悔恨的……
滚烫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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