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
两人并肩走出胡同，踩着薄薄的积雪，朝着什刹海的方向走去。
冰封的湖面像一面巨大的灰白色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岸边萧瑟的柳枝。
公园里人迹寥寥，只有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孩子在远处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滑着自制的冰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我叫于承运，大专毕业，在红星轧钢厂锻工车间工作。”于承运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叫娄晓娥。”娄晓娥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努力鼓起的勇气，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二十岁，高中毕业，现在……在家。”
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高中毕业？很厉害啊！”于承运由衷地赞叹，语气真诚，“现在能读完高中的女同志可不多，说明你既聪明又肯用功。”
他刻意忽略了“在家”两个字，目光落在远处冰面上一个滑倒又嘻嘻哈哈爬起来的孩子身上。
这句真诚的肯定，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娄晓娥心头的阴霾。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于承运的侧脸，脸颊上的红晕因为兴奋和羞涩而更加动人。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水银泻地。
娄晓娥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小心翼翼地绕着他打转。
“于承运同志，你……平时爱看什么书呀？”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烈的好奇。
于承运略一沉吟，没有选择这个时代更“正确”的答案，而是遵从本心：“说来惭愧，最爱看的还是些闲书小说。”
他笑了笑，迎着娄晓娥有些惊讶的目光，“尤其是那些讲江湖侠义、神怪传奇的，像《三侠五义》、《蜀山剑侠传》之类的。总觉得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能让人暂时忘了现实的鸡毛蒜皮，神游物外一番。”
这个答案显然大大出乎娄晓娥的意料。
她微微张着小嘴，惊讶过后，眼中却迸发出强烈的认同和惊喜：“《蜀山剑侠传》？我也听说过！真的……真的那么好看吗？”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我父亲以前也有些藏书，可……可后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急切地看向于承运，“你能给我讲讲吗？或者……推荐几本你觉得最好看的？”
她眼中那种纯粹的、对未知世界充满向往的光芒，让于承运心头微动。
他点点头，一边漫步，一边娓娓道来，从还珠楼主的仙侠世界，到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谭，甚至提到了刚刚在港岛崭露头角的金庸连载的《书剑恩仇录》。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敏感的时代话题，只描述故事本身的瑰丽与侠气。
娄晓娥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他口中描述的不是虚幻的故事，而是一个触手可及、令人心驰神往的瑰丽世界。
寒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拂过她因专注和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纯美。
不知不觉，两人沿着湖畔走了很远。
冰面的反光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庞。
气氛温馨而宁静，只有于承运清朗的讲述声和娄晓娥偶尔发出的、带着惊叹的轻“啊”声。
娄晓娥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袄的衣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终于，她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于承运：“于承运同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于承运笑道：“当然！”
娄晓娥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问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迅速低下头，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几乎要跳出来。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屏住了呼吸。
于承运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冬日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羞红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干净皂角味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冰封的湖面，萧瑟的枯柳，远处孩童模糊的嬉闹……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而炽热的期待与忐忑。
那份被“一见钟情卡”点燃的星火，已然燎原。
没有犹豫，没有拐弯抹角。
于承运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每一个字都敲在娄晓娥的心尖上：“像你这样的。”
寒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娄晓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瞬间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天籁。
红霞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晶莹剔透。
“像……像我这样的？”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梦幻般的呓语，“真……真的吗？”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扭开滚烫的脸颊，不敢再与他对视，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当然是真的。”于承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