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浦国际机场。
被誉为“汉南区李太太”的李贞女士，此刻已抵达机场，准备出国。
她侧身低声询问正双手恭敬交叠站在一旁的秘书卫成一：
“礼物都确认好了？一样都没落下吧？”
“是的，夫人，都已妥善准备。”
对三江集团来说，发展旗下最核心的炼油产业，维系与泽洛国的密切关系至关重要。
董事长薛大浩原本也想亲自出席墨城市市长陈先生的婚礼，但公务繁忙，实在无法抽身。
思量再三，他决定不派副董事长或其他高管，而是由夫人代为出席，以尽最大礼数。
这个决定，日后在他心头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因为那架飞机坠毁了，李贞女士也不幸离世。
当然，那一刻还未到来，当事人对此更是毫无察觉。
“嗯，辛苦你了。对了，成一啊，你以前没出过国对吧？”
“是的，夫人。我还从未有机会出国。”
“那下次我们提前准备一下，一起出去走走。”
“谢谢夫人，您能这样说，我非常感激。”
卫秘书看了眼手表，小心地开口：
“夫人，时间差不多到了。”
“别这么慌慌张张的。”
“对不起……”
李贞带着温和的笑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想责备你，只是觉得大厅里太闷了，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那我十五分钟后再引您入场。”
“就这么办。你就先放松坐着吧。”
“明白了。”
李夫人并没有在宽敞整洁的机场大厅里等候，而是坐在机场外的长椅上，手中拿着纸杯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听说你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我没提过这事，夫人您怎么知道？”
“凡是出入我们家的员工，我都当自家人看。你母亲身体的事，我当然要关心。”
“是肺炎，好在不严重，昨天刚出院。”
这位细腻又体贴的李夫人，连下属家里的私事都了如指掌。
“我这趟一走，你就赶紧请假回去看看。”
“没关系的，真的不用……”
“你也许觉得没关系，但你母亲一定会失望。”
“……明白了，谢谢您。”
她抬头望着清晨尚带点灰暗的天色，目光柔和，又轻声问道：
“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昨天刚见过小申少爷的班主任。”
“一个字都别漏，说给我听听。”
“那就从成绩说起吧。老师说，少爷成绩非常优秀，考上重点大学完全不是问题。”
提到孙子，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果然是我李贞的孙子，从小就聪明伶俐。还有没有别的评价？”
“老师说，性格也非常好，运动也出色，人缘非常不错。”
“哎呀，我都快半个月没见我家宝贝了，等从墨城回来，第一站就要去看看我的宝贝孙儿。”
“好的，我会帮您确认一下少爷的行程。”
卫秘书再次看了看时间。
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就要误机了。
“夫人，时间到了，请您入场吧。”
于是，李贞迈步，朝那架“死亡航班”走去——冥冥中仿佛有黑白无常在前方等着她。
接受薛江贤请求的出租车司机，此刻几乎是在玩命狂飙。
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在市内开出了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马上就到了，就剩两公里！”
“师傅，还有三分钟！”
薛江贤手里攥着一沓钞票，不停地催促。
“孩子你别小看我，我年轻那会儿可是‘子弹出租车’里的老江湖。”
一边说着，他狠狠挂挡，又猛踩油门。
金钱的力量令人惊叹——本需30分钟的路程，他仅用了不到15分钟就完成。
“停车停哪儿？”
“直接停在门口！”
“好嘞！”
此时是6点27分。
真正剩下的时间顶多不到3分钟。
虽然紧张，但只要拼尽全力奔跑，就还有可能在奶奶进入安检口前拦住她。
薛江贤将钞票塞进司机手里，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要是让奶奶登机了，那就什么都晚了……无论如何得在那之前抓住她。”
如果李夫人只是过了安检，他还有可能通过机场广播找到她，但一旦登机，想要阻止几乎不可能。
现在唯一理想的选择，就是在进入安检之前就与她碰面。
薛江贤疯了一般地冲向出发大厅。
由于是清晨，人不算太多，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喊：
“借过一下！不好意思，让我过一下！”
他拼命爬上楼梯，直奔出发区安检口。
与此同时——
李夫人已经抵达安检口。
“成一啊，大清早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夫人。祝您一路平安。”
“别忘了回去看看你母亲。”
“记住了，谢谢您。”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递给卫秘书。
“这个拿着。”
“真的不用了，您能这么关心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个我实在不能收。”
“你是想让我丢人吗？”
卫秘书只得低头，双手接过。
“谢谢夫人。”
“你母亲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回去的时候两手别空着。衣服也买最好的穿。”
“我明白了。”
“具体的事回来再说，我先走一步。”
李夫人说完，转身向安检口里走去。
卫秘书鞠躬送别。
她正将手中的护照和机票交给机场工作人员，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奶奶！奶奶！别坐那架飞机！奶奶等等我！”
她回头望去，但薛江贤还在楼下，自然看不到他的身影。
“哎呀，是不是太久没见到我家宝贝，听出幻觉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准备迈步，却看到远处飞奔而来的身影——
“成一，我没看错吧？”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真的是小申少爷。”
“本来该在家好好睡觉的，怎么跑来了？”
她虽嘴上责备，脸上却已笑开了花。
“夫人，对不起，真的没时间了，现在必须过安检登机了。”
“见一下面要多久？孩子都跑来了，不见他太说不过去了。”
薛江贤跑了过来，虽然只有几十米的路，但他几乎耗尽全力，气喘吁吁站在了李夫人面前。
这是一线希望——拯救命运的最后机会。
“哎呀，我的宝贝，跑成这样，一定很累吧？”
“奶奶……喘……请……稍等……”
李夫人示意秘书去拿水，卫秘书立刻奔去把水买来。
“少爷，喝点水再说吧。”
薛江贤一口气喝下整瓶水，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了。
他直接开口，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奶奶……您要坐的那架飞机……会坠毁。”
李贞并未当回事，一边用手帕拭去孙子额上的汗水，一边柔声说：
“小申啊，是不是做了个噩梦？”
“真的，奶奶，我解释不清楚，但那架飞机绝对不能坐。”
“别担心，奶奶会平安回来的。”
“坐下一班飞机吧，千万别坐这趟。”
“小申啊……你还小不懂，飞机比汽车安全得多。再说了，这一趟要是错过了，就赶不上婚礼了。失礼可不是小事。”
面对孙子突如其来的反对，李贞没有急躁，反而带着慈祥的笑容劝说道：
“奶奶知道你是担心我。”
“奶奶，请听我说……”
“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做很多好吃的，等我回来，好吗？”
这是一场尚未发生的悲剧。
从一开始，这场劝说注定是徒劳的。
李夫人轻抚孙子的脸颊，带着笑意转身准备离开。
“奶奶……”
时间已不允许再耽搁。
现在阻止她登机，只剩下一个办法。
薛江贤眼神一冷，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护照和机票。
“小申……你这是干什么？”
“对不起，奶奶，我解释不清，但真的很重要。”
为了阻止她出国，他将护照和机票当场撕得粉碎。
李贞震惊，卫秘书惊呆，机场工作人员也一脸茫然。
然而，薛江贤仍不放心，他把最重要的那一页护照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就算她是三江集团的夫人，没有护照也不可能登机。
旁边的卫秘书满脸错愕：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在吃护照。”
“夫人必须按时出发，我不知道您怎么了，但这已经太过分了。”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李贞凝视着他。
他没喝酒，也不像发疯。
所以她更加无法理解。
就算是她最疼爱的孙子，这种事也不是能轻易原谅的。
她表情凝重地问：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知道。我撕了奶奶的护照，不让您出国。”
“这像什么话？你当着所有人面做出这种无礼的事？”
“请再等一下。我会解释清楚的。”
薛江贤转向机场工作人员说道：
“李贞女士护照丢失，无法出境。请帮忙取消航班并取出所有行李。”
三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还不知道机场那边发生了什么的薛大浩董事长，一如往常早早开始工作。
他皱着眉头，叼着香烟，似乎对什么事不太满意。
“怎么一个个办事都这副德行……”
他一心想让子女在经营上有所作为，然而现实却是——简直一塌糊涂。
饭都喂到嘴边了，连嚼都不会。
就在他试图以香烟忘忧之时，张秘书慌慌张张推门而入。
“董事长！有紧急情况需要马上汇报！”
“搞得像半夜抓赌似的。”
“对不起，事情太突然了……”
“到底什么事，早上就吵吵闹闹的？”
一向干练的张秘书此刻面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察觉不对劲的薛大浩开口：
“无论你接下来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冷静点，慢慢说。”
张秘书几乎要哭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夫人她……她乘坐的飞机……接到消息说……坠毁了。”
听到这句话，薛大浩手里的报告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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