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中后巷，垃圾的酸腐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钻进林默的鼻腔，也钻进他麻木的心里。
夕阳的余晖吝啬地洒下几缕，勉强照亮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也照亮了围着他那几张写满恶意和戏谑的脸。
“啧，林默，就你这穷酸样，连给苏女神提鞋都不配，也敢捡她的东西？”赵虎，校篮球队的队长，人高马大，此刻正用脚尖碾着林默死死护在胸口的右手。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亮晶晶的水晶蝴蝶发卡——苏清雪下午不小心掉在走廊的。
“虎…虎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捡起来想还给她…”林默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破旧的风箱。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沾满了泥泞，好几个补丁在拉扯中裂开更大的口子。脸颊火辣辣的疼，是刚才被李强（赵虎的头号狗腿）一巴掌扇的，嘴角渗出的血丝带着铁腥味。
“还？你也配靠近苏女神？”赵虎嗤笑一声，脚下猛地用力。钻心的剧痛从指骨传来，林默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却死死不肯松手。这发卡，是他离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最近的一次证明。苏清雪，全校男生心中的白月光，家境优渥，成绩顶尖，美得惊心动魄。而他林默，父母早亡，靠着低保和周末在餐馆刷盘子过活，成绩吊车尾，是班级里沉默寡言的背景板。他暗恋了她整整三年，卑微到尘埃里，连一次正眼对视都不敢奢望。今天鬼使神差捡起她的发卡，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却招来了灭顶之灾。
“虎哥，跟他废什么话？苏女神说了，给他个‘深刻’的教训，让他认清自己是什么东西！”李强狞笑着，从墙角抄起半截沾着污水的木棍。
林默瞳孔骤缩，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上心脏。他猛地抬头，绝望地看向巷口方向。巷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苏清雪！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名牌连衣裙，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她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巷子里挣扎的林默，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然后，对着赵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轻轻一点头，彻底碾碎了林默心中最后一丝卑微的幻想。
“动手！”赵虎一声令下。
木棍、拳头、皮鞋……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砰！木棍狠狠砸在林默的背上，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咚！李强一脚踹在他腹部，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合着血腥味涌上喉咙。
啪！又一记耳光，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旋转。
“废物！”
“癞蛤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恶毒的咒骂伴随着雨点般的殴打。林默像破麻袋一样在地上翻滚、蜷缩，护着头的双臂很快失去知觉。骨头在哀鸣，内脏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底。他死死盯着巷口那抹冷漠的身影，巨大的屈辱、不甘、愤怒，还有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如同火山岩浆在他濒临破碎的身体里疯狂奔涌、咆哮！
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穷？就因为弱小？就该像蝼蚁一样被随意践踏？！
力量！我要力量！足以撕碎这一切不公！足以让所有欺辱我的人颤抖的力量！
这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紧握发卡的手。剧痛和窒息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自己喷出的那口鲜血，在夕阳下诡异地扭曲、拉伸，化作一个模糊而狂暴的符号——那是他灵魂深处对“力量”最原始、最疯狂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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