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里的风刚歇，草叶上的土渣子还往下掉，后颈那股麻意却没散——紫阳那标记气粘在皮肤上，像块晒烫的小铁片，扎得后颈发紧，连脊梁骨都有点发僵。小五瘫在块平石头上扯袜子，扯一下龇一下牙，脚底板磨破的血泡粘在布上，一撕就疼得他抽冷气：“娘的！这一路跑的，肺都快炸了，脚疼得站着都得踮脚尖，总算能歇口气了！”
阿木没歇，攥着剑往谷口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眼睛还盯着谷口那片矮树林：“别松劲，紫阳的人阴得很，指不定绕着山梁抄过来——上次在赛场，他们就喜欢堵后路。”他话音刚落，谷深处忽的亮了下——淡红色的光，在树影里飘着，忽明忽暗，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柴火，没声音，却扎眼得很。
“啥玩意儿？！”小五腾地蹦起来，手往后背摸剑，动作急得差点绊着石头，声音发紧：“是紫阳的人追来了？带着啥发光的破烂法器？”几个小弟子吓得往我身后缩，最小的那个攥着我的衣角不放，指节都发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师兄……我怕……”阿木赶紧伸胳膊挡在前面，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别慌！先看清楚——没听见脚步声，不像是冲咱们来的！”
我攥着灵溪的影子，她透明的胳膊往我手心里缩，凉丝丝的，跟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瓜似的，声音轻得发颤，却没乱：“公子，那光里的气……不是紫阳的标记气。吸着凉丝丝的，混着草木腥气，还有点刚摘的野枣花蜜的甜，清清爽爽的，不呛人。”
我往前凑了两步，眯眼瞅那红光——淡红色，不刺眼，飘在离地面半人高的地方，没往这边动，倒像粘在草上似的。后颈的麻意没加重，确实不是紫阳那种甜腥气，心里松了口气：“灵溪，再探探——这气你以前闻过没？啥来头？”
她影子贴着地面飘出去半尺，透明的手刚碰到红光边缘，就跟碰了凉水泡似的缩回来，指尖泛着点淡蓝光，像沾了层薄霜：“是‘灵脉气’！上次在灵族圣地外围，石头缝里渗出来过一点，比这会儿淡多了……这气是从底下石头缝冒出来的，红光就是气聚在一块儿显出来的，不是啥法器。”
“灵脉气？”阿木回头看我，眼里透着疑惑，攥剑的手松了点，剑穗都不晃了：“就是你说的，灵族专门守着的那种气？”我刚点头想接话，阿木突然抬手点了点红光底下：“师兄！你看那草窠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瞅——红光飘着的草窠里，露着块黑黢黢的石头，比巴掌大，表面刻着纹路，不是常见的阵法纹，绕来绕去跟爬在石头上的老藤似的，还泛着淡红微光，跟那团红光凑在一起，看着就跟活的一样。
我走过去蹲下来，指尖碰了碰石头——凉得冰手，纹路沟里有点滑，像是沾了层没干的露水。刚想再摸两下，怀里的玄老玉简突然“嗡”地颤了下，烫得手心发麻，贴在胸口像揣了个刚捂热的烤红薯，还往石头那边吸。
“咋了？玉简咋抖成这样？”灵溪的影子凑过来，透明的胳膊碰了碰玉简，突然轻颤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公子，玉简在往石头那边吸气！还传信息……模模糊糊的，一会儿是‘危险’，一会儿是‘生机’，搅在一块儿分不清——跟上次在天机阁拿玉简时的动静不一样。”
我赶紧把玉简掏出来，淡金色的光忽闪忽闪，边缘的细纹亮了，居然和石头上的老藤纹能对上几处，跟钥匙插锁眼似的。捏着玉简往石头上凑了凑，“滋啦”响了声，两道光碰在一起，玉简颤得更厉害，传过来的信息清楚了点：“……灵脉……藏踪……危亦生……”
“危亦生？”小五凑过来，伸头盯着玉简，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实诚：“是说这儿有危险，但也有活路？这玉简咋跟猜谜似的！”我没接话，摸了摸下巴，又捏了捏怀里发烫的玉简——灵脉气、带藤纹的石头、玉简的反应，这山谷肯定藏着灵族遗族的线索，玉简说的“生机”，八成就是这线索；可“危险”是啥？是这气有问题，还是后面有别的东西？
刚想再问灵溪，谷口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干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脆得很，接着就是脚步声，“咚、咚”的，沉得像穿了厚底靴踩在枯树叶上，一步一步往谷里挪，不慌不忙的——听着就知道是笃定咱们跑不了。灵溪的影子突然往我手腕上缠紧，声音急乎乎的，却没乱：“公子！标记气浓了！是紫阳的人！气里裹着好几个生人的味儿，粗粗的，带着汗臭，是先锋弟子——跟赛场那会儿堵咱们的气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沉，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后背都有点发毛——怕啥来啥！这时候来先锋，硬拼肯定不行：弟子们跑了一路，腿都软了，小五脚还伤着，阿木一个人挡不住四五个先锋；撤离更别想，谷外就一条道，出去正好撞着他们的人，跟自投罗网似的。
“师兄，咋办？”小五攥着剑，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发颤，却没往后退，还往我身边凑了凑：“要不咱往旁边草窠里钻？草这么深，比人还高，他们未必能找着！”
“躲不了。”阿木摇头，攥剑的手又紧了紧，指节都发白，往谷口扫了眼，声音压得更低：“脚步声没偏，直冲着咱们来的——他们顺着标记气找过来的，草窠挡不住气，一搜一个准，到时候更被动。”
我往谷深处看了眼——那道红光还在飘，灵脉气的清甜味比刚才浓了点，顺着风往鼻子里钻，比野枣花蜜还正。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简，它还在颤，比刚才急，震得胸口都麻了，像是在催着往深处走。心里有了数：眼下就一条路——往谷深处走，灵脉气在那儿，玉简又给了动静，就算有危险，也比被紫阳的人堵着强。
“都别慌，听我说。”我站起来，拍了拍攥着我衣角的小弟子，把他往身边拉了拉：“不硬拼，也不躲草窠——跟着我往谷深处走，顺着那道红光走。灵脉气在那儿，说不定能找着藏人的地方。”
“往深处走？”小五愣了下，脚底板疼得皱眉头，却没犹豫，往石头上吐了口唾沫：“行！总比现在被堵着强——就算里面有啥怪东西，咱也能拼一把！”
我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阿木：“你断后，盯着后面的脚步声，别让他们跟太近。实在不行就用剑挡两下，别恋战——咱们主要是跑，不是打。”又转向灵溪：“你在前头引路，盯着灵脉气，有啥不对劲立马说，别硬撑。”
阿木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攥着剑对准谷口方向，肩膀绷得紧：“放心！你们先往里面走，我跟在队尾——他们敢过来，我先劈他们一剑！”灵溪的影子飘得快了点，透明的胳膊指着红光方向，声音里带着急，却稳：“公子，往这边！灵脉气顺着石头缝往地下钻，前面有个土坡，坡后面有洞的气——潮乎乎的，能藏人！”
我带头往谷深处走，后颈的麻意越来越重，跟有小虫子在爬似的——紫阳的标记气跟着呢，他们肯定能追上来。攥着灵溪的影子，另一只手牵着那个小弟子，走得快了点，怕他跟不上。
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隐约听见有人喊：“标记气就在前面！肯定躲在谷里了！别让他们跑了，真人要活的！”阿木突然回头喊：“师兄，他们离得近了！顶多十步远——听脚步声，得有四五个人！”
“加快脚步！往土坡那边冲！”我喊了声，拉着小弟子就往前赶，小五也扶着另一个腿软的弟子，一瘸一拐地跟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娘的！敢追过来，看我不踹他们两脚！”灵溪的影子飘在最前面，声音更急了：“公子，就快到了！土坡后面有洞，气是通的，能躲进去——洞门被草挡着，他们找不着！”
我往坡那边看——半人高的土坡，长着密草，红光就飘在坡顶，草叶被风吹得晃，底下隐约能看见个黑窟窿。刚想往坡上冲，怀里的玉简突然又颤了下，震得胸口都麻了，传过来的信息清楚得很：“坡后安全——速进！”我心里一松，拉着小弟子就往上跑，喊了声：“都跟上！进洞躲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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