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天擦黑时,石屋里的饭香飘得满院都是——糙米饭蒸得黏糊糊的,混着野菜汤的清苦味,弟子们围在土灶边,碗碰碗的叮当声里夹着呼噜响,吃得香极了。只有林凡端着碗没动筷子,指缝里攥着块温乎的玉简,指节捏得有点发白,眼神盯着灶火跳出来的火星子,筷子戳着碗里的野菜,半天没扒一口——心思早飞去明天要去的天机阁了。
“仙长,你咋不吃啊?”李三端着碗凑过来,碗沿沾着两粒饭,说话时嘴里还嚼着东西,碎沫子都差点喷出来,声音压得低,“聚灵宗那俩筑基早走了!赵磊哥安排了人守夜,西边草丛也盯着呢,你别老皱着眉,饭都凉了。”
林凡抬眼扫了圈灶边——赵磊捧着碗蹲在灶门口,呼噜一口饭就着一筷子野菜,额头上沾的灶灰蹭到脸颊,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反倒蹭得更花;小弟子们挤在一块儿,你往我碗里拨点饭,我往你勺里舀勺汤,有个小弟子抢菜时差点把碗碰翻,引得一阵笑,紧绷了一天的劲儿总算松了点。他摇摇头,扒了口饭,米糙得剌嗓子,咽下去时还硌了下喉咙:“不是聚灵宗的事——是天机阁,明天去换情报,得想清楚拿啥换才亏不了。”
这话一落,石屋里的笑闹声立马淡了,赵磊放下碗,抹了把嘴走过来,空汤勺在手里转了圈,声音有点急:“师父,你真要拿规则碎片换啊?那玩意儿金贵得跟命似的!咱们拢共就攒了三块,上次你用一块破了聚灵阵,剩下的哪能随便往外拿?”
“不拿规则碎片。”林凡从怀里摸出块薄点的玉简,泛着层淡白光,比召玄老的那块轻不少,递到赵磊眼前,“拿这个——里面记着点地球那边的常识,不是啥要紧的秘密,换灵气枯竭的情报,应该够了。”
灵溪凑过来看,影子轻轻搭在林凡胳膊上,淡蓝光顺着玉简边缘一点点扫过去,晃得细碎,跟探路似的:“这就是你说的‘能量循环’?就讲啥东西不会凭空没了,只会变个样子——太阳晒石头会烫,水烧开了冒白气,就这路数?”
“嗯。”林凡指尖碰了碰玉简,温乎乎的触感传过来,语气松了点,“没讲啥修炼法门,就是些过日子能瞅见的理。天机阁要的是‘能填进他们库’的特殊记性,这个刚好——既不暴露咱们的底,又能换着情报,亏不了。”
李三凑过来扒着林凡的胳膊瞅,脸皱成个疙瘩,声音有点碎:“仙长,这能行?天机阁精得跟猴似的!上次我在镇上瞅见,有个修士拿祖传的丹方换情报,被那侍者翻着白眼赶出来了,还骂‘老掉牙的玩意儿,填不满咱们的库’!”
“不一样。”灵溪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吹过草叶,影子往玉简上贴得更紧了点,“那丹方中州到处都是,谁都有;可这‘能量循环’是别的世界的理,中州没人知道,对他们来说新鲜得很——比那些重复的功法、丹方有用多了。”她顿了顿,影子颤了颤,往林凡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上次那侍者不对劲,我离他近,没闻见活人的气儿,胸脯都没起伏过,跟个上了弦的木头人似的,连喘气都不会。”
林凡点点头,又扒了口饭咽下,筷子尖戳了戳碗底的野菜:“我记牢了。明天你跟我进去,用你的壁垒规则把咱们的气息裹严实点,别让他探着底。李三,你在书斋外头等着——别靠太近,就去上次路过的那家粗茶铺,找个靠窗的座儿,能看见书斋的门帘就行。万一里头有动静,你别往前凑,撒腿往矿场跑,喊赵磊带人来接应。”
李三赶紧点头,碗里的饭忘了扒,手在身上摸来摸去,摸出个皱巴巴的钱袋,拍了拍:“我记牢了!那茶铺一碗粗茶就一个铜板,我揣着钱呢,能坐一上午,保证盯紧门帘!”
“赵磊,矿场就交给你。”林凡看向赵磊,眼神沉实,指了指灶边闹哄哄的弟子们,“守夜的弟兄们多盯点,尤其是西边草丛——今晚那东西没出来,但保不准明天趁咱们不在,就敢冒头。要是聚灵宗的人再来,别硬拼,先把弟子们往最里头的石屋撤,那屋墙厚,能扛一阵,等我回来。”
赵磊重重点头,把空汤勺往灶台上一放,声音亮堂得很:“师父你放心!我把铁剑磨得能照见人,守夜的弟兄们都揣着法器,真有事,咱们肯定能扛到你回来!对了,我让伙房多蒸了俩红薯,热乎着呢,你明天揣着路上吃,垫垫肚子。”
饭吃完,弟子们抢着收拾碗筷,碗勺碰撞的声响闹哄哄的。林凡捏着那块“能量循环”玉简,拉着灵溪往自己的石屋走。矿场的风刮得草叶“沙沙”响,比傍晚时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还带着点矿渣的土腥气,刮得耳朵有点疼。
“公子,你再试试这玉简,别里头藏着啥气,被天机阁的人探出来。”灵溪突然停住脚,影子缠上林凡攥着玉简的手,淡蓝光一点点渗进去,跟探路似的,慢得很,“我总觉得不踏实,上次那侍者的气太怪。”
林凡点头,指尖凝起一点金行规则,轻轻碰了碰玉简表面——没异样,只有淡白光顺着纹路转,温乎乎的。可灵溪的蓝光扫到玉简边缘时,突然顿住了,影子也跟着发紧,往林凡手里缩了缩:“等等……这边缘有淡红气的反应,很淡很淡,但跟周奎小旗上的、还有天机阁侍者指甲缝里的,是一路的!”
林凡心里一紧,把玉简凑到眼前看——天太暗,瞅不清纹路,可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边缘凉丝丝的,跟昨天玄老被干扰时,玉简上沾的那股气一模一样。他皱着眉:“是之前碰周奎的红粉末沾到的?还是上次去天机阁,蹭上侍者的气了?”
“大概率是沾到的。”灵溪的蓝光收了回去,影子松了点,却没完全放开林凡的手,声音轻得没底气,“不管咋来的,明天拿给侍者看的时候,我用壁垒规则把玉简裹严实点,一点红气都不让露——那侍者要是盯着红气反应,咱们就露馅了,说不定还得惹麻烦。”
林凡攥紧玉简,点了点头:“嗯。明天进去后,我先问灵气枯竭的情报算啥级别,再递这玉简。你盯着侍者的脸——他要是眼神变了、手往柜台底下摸,就拽我袖子,咱们立马走,别犹豫。”
回到石屋,林凡把玉简放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翻来覆去看——上面的字是他昨天晚上刻的,一笔一划都简单,没啥花哨的:“太阳晒石头,石头会变热;水烧开了,会变成气;东西不会凭空没,只会变个样子。”都是最基础的理,确实没啥不能说的。他摸了摸怀里召玄老的玉简,还是温乎乎的,没动静——想来是白天被那东西干扰得累了,残魂在里头歇着,没力气出声。
“公子,你说……天机阁会不会早就知道聚灵阵被改的事?”灵溪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油灯光晃在矿渣堆上,影子轻轻晃着,往林凡身边靠了靠,“要是他们不光知道,还跟改阵的人是一伙的,咱们明天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有可能。”林凡把“能量循环”玉简收进怀里,用金行规则轻轻裹了层——怕夜里再沾到啥气,指尖碰着玉简,有点凉,“但咱们没别的路可走。想搞懂那红气是啥、聚灵阵跟收割者咋勾着的,只能从天机阁要情报。总不能一直蒙在鼓里,等着那东西再来矿场晃、等着聚灵宗再带人来堵门,让弟子们天天提心吊胆,连睡个踏实觉都难。”
灵溪没说话,影子缠紧了林凡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她知道林凡说得对,可心里就是慌,矿场就这么些人,既要防明面上的聚灵宗,又要防藏在暗处的东西,现在还要去摸天机阁的底,哪一件都悬着心,没个稳当的。
没一会儿,石屋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赵磊端着个布包走进来,布包还冒着凉气,手里攥着磨亮的铁剑,剑刃反光,晃得人眼晕:“师父,守夜的安排妥了——俩弟子一组,隔一个时辰换班,西边草丛那组我让他们带了罗盘。你上次说红气会让盘针转,他们一瞅着转,就喊人,绝不自己往前凑,安全得很。”
“好。”林凡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俩凉透的红薯,还带着点热气,捏在手里温乎乎的。他拍了拍赵磊的肩,声音软了点:“你也别熬太晚,后半夜让小王替你,弟子们都累了一天,你也歇会儿,别硬撑。”
赵磊“哎”了声,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点憨:“师父,明天去天机阁,要是真遇着事,你就往东边跑——东边是乱林子,树密,好躲。我让俩机灵的弟子在林子口等着,手里揣着信号烟火,一看见你就放,咱们能立马接应你,绝不让你吃亏。”
林凡捏着热红薯,心里暖乎乎的,点头:“知道了,你去吧,路上慢点,别摔着。”
赵磊走后,石屋里只剩油灯“噼啪”炸火星的声儿,亮得晃眼。林凡坐在床边,把两块玉简都掏出来放在桌上——召玄老的那块温得匀实,摸着踏实;“能量循环”的那块被金行规则裹着,边缘有点凉。他把两块玉简挨在一起,突然发现,召玄老的玉简边缘,也沾着点淡红气的反应,跟另一块上的一模一样淡,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灵溪,你看。”林凡把召玄老的玉简递过去,指尖碰着边缘,“这上面也有红气,是不是白天玄老被干扰时,沾到的那东西?”
灵溪凑过来,影子扫过两块玉简,脸色沉了沉,声音压得低,跟用气声似的:“是一路的气……公子,明天去天机阁,不光要防侍者,还得防他们的东西——别碰他们递过来的玉简、砚台,连他们桌上的墨香都别闻太近,保不准都沾着这红气,跟玄老被干扰时的一样,邪乎得很。”
“嗯。”林凡把两块玉简都收进怀里,贴在胸口——这样能感觉到温度变没变、有没有震动,一有异样就能及时察觉,心里踏实点。
夜深了,矿场的风小了点,只有守夜弟子轻悄悄的脚步声,在石屋外绕着圈,踩得草叶“沙沙”响。林凡躺在床上,手里攥着红薯凉透的皮,没睡着——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明天的流程:先让李三去茶铺占座,他和灵溪进书斋;先问情报级别,再递玉简;灵溪盯侍者的脸和手,他盯柜台底下有没有动静,还有周围的气……生怕漏了哪一步,出岔子。
迷迷糊糊要闭眼时,突然听见石屋窗外的草叶响——不是风刮的,是有东西轻手轻脚踩在草上,声音细得跟草叶蹭草叶似的,轻得要命,跟昨天在西边草丛听见的动静一模一样。林凡猛地坐起来,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指尖都有点抖;灵溪也醒了,影子“嗖”地贴在窗纸上,跟贴了层薄纱似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出去,气息不对——跟之前干扰玄老的一样淡,好像在绕着石屋走,没敢靠近。”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绕着石屋转了两圈,轻得跟没声儿似的,又慢慢往西边草丛去了。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守夜弟子的喊声,喊得有点变调:“谁在那儿?!”跟着就是罗盘“嗡嗡”转的声儿,再后来啥动静都没了——连虫叫都停了,矿场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草叶的声儿。
林凡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溻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那东西果然没走,还在矿场附近晃悠,是在盯他,还是在盯他怀里的两块玉简?这事儿想不明白,心里更慌。
“公子,明天……要不我跟李三在外头接应,你自己进去?”灵溪的影子缠紧了林凡的手腕,说话声轻得没底气,带着点劝,“你一个人进去,目标小,真有事也好脱身。”
“得一起去。”林凡打断她,声音沉实,指尖拍了拍她缠过来的影子,安抚似的,“你能辨红气、能放壁垒规则,我一个人进去,万一被侍者探了底,连个提醒的人都没有,更危险。越是这样,越得搞懂这里面的门道——不然这东西天天在矿场晃,弟子们连睡个踏实觉都难,咱们在中州也站不住脚。”
天快亮时,林凡才眯了不到半个时辰,醒得早。石屋外已经有了弟子们烧火的动静,柴火“噼啪”响,饭香又飘了过来。李三揣着钱袋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递过来:“仙长,我早上路过包子铺,买了俩菜包子,还热乎着,你路上吃——茶铺的粗茶我问过了,老板说随便坐,啥时候走都行。”
林凡摸了摸怀里的玉简,“能量循环”的那块被金行规则裹得严实,没异样;召玄老的那块贴着胸口,能感觉到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玄老的残魂在动,没力气说话,却在提醒他啥。他接过菜包子,拍了拍李三的肩,声音轻了点:“别怕,就是去换个情报,很快就回来,你在外头别慌,盯紧门帘就行。”
李三点点头,攥着钱袋的手紧了紧,指节都发白了。灵溪跟在林凡身边,影子贴得他胳膊紧紧的,指尖的淡蓝光轻轻跳着,跟心跳似的,随时都能放出壁垒规则,没敢放松。
往镇子走的路上,风里带着晨露的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混着路边野草的腥气。林凡看着前面弯弯曲曲的路,土路上的石子硌得脚有点疼,怀里的玉简贴在胸口,那点轻微的震动一直没停——他心里清楚,今天去天机阁,不光是换情报,更是去撞一撞这里面的门道:聚灵阵、红气、收割者到底咋勾着的,天机阁藏着啥心眼,那藏在矿场的东西是不是真跟着……
只是他没说,走得每一步都提着心——那藏在矿场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跟在后面了?天机阁那间书斋里,等着他的是情报,还是挖好的坑?怀里的玉简震得越来越轻,却震得他心口发紧,没个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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