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林小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小脸上满是愤怒和憋屈，“赵龙这王八蛋！还有张扒皮那老狗！他们这是要把燕妹子往火坑里推啊！”
“刑天兄弟……”王铁柱又担忧地看向水房方向。刑天刚才那沉默的爆发和离去的背影，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
听涛小筑。
位于青阳武馆内院深处，紧邻一片人工开凿的小湖泊。环境清幽雅致，雕梁画栋，与外院的粗犷和杂役院的污浊判若云泥。然而，对李小燕而言，这精致的环境却如同华丽的囚笼，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扒皮将李小燕带到小筑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听着！小贱人！以后这就是你干活的地儿！龙少爷的听涛小筑！规矩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唾沫横飞：
“第一！每日卯时之前，必须将小筑内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地上连根头发丝都不能有！”
“第二！龙少爷的卧房、书房、静室，里面的陈设每日擦拭三遍！要光可鉴人！任何摆设位置移动分毫，仔细你的皮！”
“第三！龙少爷练功回来，要第一时间备好温热的洗脸水和毛巾！伺候洗漱！”
“第四！……”
一条条苛刻到令人发指的规矩，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张扒皮每说一条，李小燕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根本不是杂役的活计，这是要把人活活累死！
“听明白了没有？！”张扒皮厉声喝问。
李小燕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哑巴了？！”张扒皮猛地扬起手，作势要打！
李小燕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哼！”张扒皮放下手，脸上露出恶毒的快意，“别以为有几分力气就能翻天！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给我记住了，要是哪天让龙少爷有半点不满意……”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和恶意，“你那两个兄弟，还有水房里那个装哑巴的怪物……哼，他们的下场，会比死还难看！”
赤裸裸的威胁！用王铁柱、林小猴和刑天的安危来要挟她！
李小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张扒皮那刻毒的嘴脸，赵龙那轻佻玩味的眼神，如同最深的梦魇。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赵龙和张扒皮会用最阴险的方式，一点点磨掉她的尊严，榨干她的力气，直到她彻底屈服，或者……崩溃。
“滚进去干活！”张扒皮粗暴地将一把破旧的扫帚和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塞到李小燕怀里，将她推进了听涛小筑精致却冰冷的大门。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希望。李小燕抱着冰冷的扫帚和抹布，站在空旷华丽、却散发着陌生冰冷气息的厅堂里，如同被遗弃在荒野的幼兽，巨大的孤独和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屈辱和绝望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
杂役院，水房。
刑天背对着门口，靠在那排巨大的水缸阴影里。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息。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体内剧烈的冲突。强行压制杀意、举起石锁、又承受赵龙赤裸裸的羞辱，这一切带来的精神冲击和力量消耗，如同雪崩般冲击着他本就因噬魂反噬而岌岌可危的身体。
丹田深处那如同无底深渊般的空虚感和阵阵撕裂般的绞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噬魂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在反噬的痛苦中疯狂咆哮，贪婪地渴望着生机！袖中的幽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透着一股更加危险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躁动！
他需要吞噬！
需要大量的生机来填补空虚，压制反噬！
否则……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那无尽的饥饿和暴戾彻底吞噬，化作只知杀戮和掠夺的怪物！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冰冷的目光扫过水房角落潮湿阴暗处滋生的苔藓和顽强的小草，又扫过空中飞舞的几只蚊虫……这些微末的生机，此刻如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毒饵！
不！不够！
这点生机，连塞牙缝都不够！
刑天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痛楚来唤醒濒临崩溃的理智。他脑海中闪过李小燕被张扒皮带走时那绝望的眼神，闪过王铁柱和林小猴担忧恐惧的脸庞……他不能失控！不能！
“呃！”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从喉咙里挤出！刑天猛地弯下腰，身体因为剧烈的反噬绞痛而微微颤抖！他扶住冰冷粗糙的缸壁，大口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
就在这时，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王铁柱和林小猴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刑天兄弟……你……你没事吧？”王铁柱看着刑天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样子，瓮声瓮气地问，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想上前搀扶，却又有些畏惧刑天周身那冰冷死寂的气息。
林小猴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飞快地扫了一眼刑天扶在缸壁上、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手，压低声音：“刑天兄弟，俺和铁柱哥……俺们……俺们给你带了点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警惕地瞟了一眼门外，然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干净树叶仔细包裹的东西。
树叶打开。
里面竟然是……小半块混杂着麸皮、颜色发灰的粗粮饼子！饼子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而且又干又硬，显然放了不止一天。但在这被罚三天不准吃饭的绝境下，这无疑是救命的东西！
“是……是俺昨天偷偷藏起来的……省下的晚饭……”王铁柱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和心疼，“你……你昨天举那石锁……肯定累坏了……快……快吃点……”
刑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困兽般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林小猴手中那小半块干硬的饼子。那粗糙的食物，此刻在他眼中，却散发着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加诱人的光芒！那是……生机！
一股难以遏制的、源自噬魂之力本能的贪婪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刑天仅存的理智堤坝！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冰冷的劲风，抓向那半块饼子！深藏袖中的右手，衣袖下的幽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亮起！
“刑天！”林小猴被刑天那瞬间爆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凶戾气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
但已经晚了！
刑天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林小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小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惊恐地看着刑天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暴戾的猩红眸子，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啊！”林小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刑天兄弟！别！”王铁柱也吓坏了，他本能地扑上来，想要掰开刑天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刑天那布满血丝、充满无尽贪婪和暴戾的猩红眸子，猛地对上了林小猴那双充满了纯粹恐惧和不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算计，只有对他“刑天兄弟”的担忧和此刻被野兽抓住般的绝望！
嗡！
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刑天脑海中疯狂咆哮的噬魂凶性，被这双纯粹的眼睛瞬间刺穿！
李小燕绝望的眼神！王铁柱憨厚担忧的脸庞！昨夜后山篝火旁分享馒头的温热！手中这半块干硬饼子所代表的、沉甸甸的守护之心！
无数的画面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
“呃啊——！！！”
刑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他猛地松开钳制林小猴的手！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冰冷的水缸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深藏袖中的右手，衣袖疯狂鼓荡，那点幽光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最终……极其微弱地、顽强地……稳定了一丝。
他强行压制住了！
压制住了那吞噬同伴食物的本能凶性！
王铁柱连忙扶住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的林小猴，又惊又怕地看着痛苦蜷缩的刑天，手足无措。
刑天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咬破，渗着殷红的血迹。那双眸子里的猩红血丝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死寂，深处翻涌着无尽的疲惫、痛苦和……一丝被黑暗吞噬边缘挣扎回来的、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块因为刚才的冲突而掉落、沾上了灰尘的粗粮饼子。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手腕上留下清晰青紫指印的林小猴，以及扶着他、满脸担忧和恐惧的王铁柱。
刑天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左手（右手袖中的幽光仍在剧烈翻涌，无法触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捡起了地上那半块沾满灰尘的、干硬的饼子。
他没有擦拭上面的灰尘。
只是将那粗糙冰冷的食物，极其缓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入口中。
如同咀嚼着世间最苦涩的沙砾。
也如同吞咽着……这冰冷深渊里，最后一点带着微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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