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未散，阿离的指尖还停留在杨弈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洛神的神力在他体内游走，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那五头“凶兽”的头颅。
杨弈胸口的黑血渐渐止住，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像是还在与什么搏斗。
阿离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神力流淌的微麻感。
这力量比她从前拥有的要强太多了，像一汪活泉，取之不尽，可涌入四肢百骸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那是属于神明权柄的威仪，压得她心脏微微发沉。
“阿离……”杨弈的声音很轻，带着刚从剧痛中挣脱的虚弱：
“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眼前的少女还是阿离，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没变，递给他水碗时手指的小动作也没变，可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光芒，还有她眼底那抹陌生的坚定，都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没事。”阿离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收拾散落的草药，声音有些发紧：
“刚才……好像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给了我更多力量。”
她没说谎，却也没说全。
她不敢告诉杨弈，自己成了“代理人”，更不敢说，那声音里提到的“代价”。
从接受神力的那一刻起，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看见”古城里弥漫的、被抽取的生命精气，像无数条灰色的线，全都缠绕向庄园的方向。
也能“听见”那些沉睡的、属于其他神明的微弱气息，在庄园深处蠢蠢欲动。
这些“看见”与“听见”，像一层细密的网，裹住了她，让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知救死扶伤的小医女了。
接下来的几天，阿离开始用新获得的神力救助古城的人。
她走到哪里，淡青色的光芒就洒到哪里。
那些干瘪的皮肤渐渐恢复血色，瘫倒的人能重新站起来，连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都淡了些。
人们跪在她面前，哭着喊“神女”，可阿离看着他们眼中的感激，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庄园里的神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像一个无底洞。
她的力量能修补，却挡不住根源的掠夺。
就像用手去堵决堤的河，堵住了这里，那里又会裂开新的口子。
更让她心惊的是，自从她动用洛神神力后，庄园方向就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注视”。
那目光冰冷、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棋盘的新棋子。
“他们注意到你了。”
杨弈靠在门框上，看着阿离为一个老人渡送神力，低声道。
他体内的五神之力虽然被压制，却依旧敏感。
那些来自庄园的“注视”，让他本能地感到烦躁，左眼的猩红偶尔会闪过一丝凶光——那是千眼暴君的神力在预警。
阿离手一顿，神力差点失控。她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她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些属于其他神明代理人的声音，在庄园深处低语：
“洛神的人醒了？”
“有趣，本来想等她自然长成，没想到提前觉醒了。”
“一个新晋的代理人而已，不足为惧。倒是她身边那个……”
“那个体内藏着五股神力的小子，压制得差不多了？”
“快了。等我们抽够了生机，唤醒‘祂’，再一起处理。”
“祂”是谁？阿离不敢深想。她只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夜里，阿离为杨弈检查伤口时，指尖的神力突然被一股反弹的力量震开。
她低头一看，杨弈手臂上刚愈合的皮肤，又裂开了一道细缝，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又开始了？”阿离的心沉了下去。
杨弈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
“嗯……比之前更疼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五股神力像是被什么刺激了，变得异常暴躁。
它们在冲撞洛神神力形成的“堤坝”，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骨头缝里像塞进了烧红的烙铁。
阿离连忙加大神力的输出，淡青色的光芒将杨弈的手臂完全包裹。
可这一次，那五股力量像是疯了一样，竟然开始联手冲击。
腐朽的根须缠绕住神力，锈蚀的金属啃噬着光芒，混沌的涡流扭曲着能量的轨迹……
“噗——”
阿离被震得后退半步，捂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震惊地看着杨弈手臂上的血缝越来越大，五种颜色的光几乎要冲破皮肤：
“怎么会……”
洛神的神力明明能压制它们，为什么突然失效了？
杨弈喘着粗气，左眼的猩红越来越浓，像是能穿透黑暗：
“他们……在逼我……
他想起来一些碎片。
那些来自神明的咆哮，那些争夺他身体的贪婪。
庄园里的代理人，根本不是在“唤醒”某个神明，他们是在故意刺激他体内的五神之力，逼它们彻底爆发！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容器”！
而是一个失控的、能毁灭一切的“武器”！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猛地撞开。
三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站在门口，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身上散发着与庄园方向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洛神的小代理人，还有这个‘容器’。”为首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省得我们去找了。”
阿离立刻将杨弈护在身后，掌心青光暴涨：“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另一个黑袍人笑了，声音尖利：
“自然是请你们去庄园做客。毕竟，你们一个是新觉醒的‘棋子’，一个是快熟透的‘果实’，都该去见见‘祂’了。”
杨弈扶着墙站起来，体内的剧痛几乎让他站不稳，可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阿离，看着她明明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那根名为“愤怒”的弦，彻底绷断了。
“滚……”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让黑袍人都心惊的戾气。
“哦？还能动？”为首的黑袍人似乎觉得有趣：
“那就让我看看，五神之力快要撑爆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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