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让这天下百姓，把长安，搬到我的面前来”，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钦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的木雕，双目圆瞪，瞳孔中倒映着陈雷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
那是一种陈述，一种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般的平静。
他，陈雷，真的敢这么想，也真的……做得出来！
“疯子……你是个疯子……”钦差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他手中的“人道圣旨”变得比烧红的烙铁还要滚烫，那上面每一个金色的文字，都像一只只眼睛，在嘲弄地、怜悯地注视着他。
陈雷没有再理会他，转身，面向黑风要塞那数十万双灼热的眼眸。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呼海啸般的狂潮，轰然爆发！
“人，生而平等，不为奴，不为畜！”
一名满脸刀疤，刚刚投降不久的老兵，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不是对着陈雷，也不是对着那虚无缥缈的皇权，而是对着那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话。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爹……娘……你们听到了吗？俺们……俺们不是畜生……不是啊！”
他的哭声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全场。
无数士兵，无论新旧，都红了眼眶。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被称为“丘八”、“兵痞”，在权贵眼中，他们的命甚至不如一条看门狗。可今天，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生而为人，与那些王侯将相同等！
“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李福村长老泪纵横，他用那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却抑制不住从指缝间溢出的呜咽。他想起了村里世世代代的贫苦，想起了为了几亩薄田而卑躬屈膝，甚至卖儿卖女的乡亲。这个梦，他们连做都不敢做！
“法，罪不赦魔，功必赏民！”
通臂大王咧着大嘴，扛着金箍棒，兴奋地捶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巨响。而那五位元婴真人，此刻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一丝明悟。他们修了一辈子仙，求了一辈子道，却从未想过，真正的“法”，可以如此简单，如此直白，如此……深入人心。
这三句话，像三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属于旧秩序的最后一点枷锁。
信仰，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凝聚。
陈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后那条人道气运金龙，发出了愉悦的龙吟，它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那原本被扣除十万气运后显得有些虚幻的龙身，此刻竟重新焕发出了磅礴的生机！
这是万民的馈赠，是人心的力量！
陈雷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名失魂落魄的钦差身上。
“走吧。”他淡淡地说道，“别弄丢了，这可是我人族联邦写给大唐皇帝的第一封‘国书’。”
钦差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不敢再看陈雷一眼，也不敢再看周围那些让他感到恐惧的“刁民”。他死死地攥着那卷圣旨，像是攥着自己的催命符，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已经失却了所有威严的华贵车辇。
仪仗队仓皇地掉头，那来时的嚣张与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仓惶。
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背影，李福村长凑了上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带着一丝担忧：“主席，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回去胡说八道……”
“他不会胡说八道。”陈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只会，也只敢，把我们想让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因为，钦差的心，已经碎了。
他的精神，已经被陈雷当着数十万人的面，彻底击垮。从今往后，他将成为陈雷思想最忠实的传播者，因为那些话，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正如陈雷所料，回去的路上，钦差没有对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抱着那卷圣旨，枯坐在车辇里，时而痴笑，时而痛哭。他身边的护卫和太监们，看着自家主官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绕开了青山县，不敢再见任何地方官员。
这支曾经象征着朝廷天威的队伍，如今却像一支运送瘟疫的灵车，所过之处，无人敢靠近。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黑风山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一场风暴，以远超钦差队伍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个反贼陈雷，把钦差的圣旨给抢了！”
“抢了算什么？我听我三舅家的表哥的邻居说，那陈雷当场把圣旨给撕了，还用脚踩！”
“不对不对，最新消息！那陈雷不是撕了，他是用手指头在圣旨上写了三个大字——‘王八蛋’！”
“你们这都过时了！我听说，那陈雷其实是天神下凡，当场召唤了十万天兵，把钦差吓尿了！还说要让皇帝老儿给他提鞋！”
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但其中蕴含的核心信息，却精准地刺向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反了！
那个叫陈雷的，真的反了！
而且，他不是偷偷摸摸地反，他是站在阳光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告诉全天下，他要建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人人生而平等，耕者有其田，罪不赦魔，功必赏民的世界！
当这三句话，以一种更通俗，更接地气的方式，在酒馆里，在田埂间，在军营中，在每一个被压迫、被剥削的底层民众口中悄悄流传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而又充满希望的种子，被悄然种下。
无数双麻木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一点微光。
无数颗沉寂的心，开始重新，剧烈地跳动。
天下，将乱。
……
七日后。
大唐帝国都城，长安。
巍峨的朱雀门下，守城的兵士们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仪仗残破，旗帜歪斜，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为首的那辆车辇，更是破旧不堪，拉车的骏马瘦得皮包骨头。
守城校尉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呵斥。
车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双眼布满血丝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中，紧紧抱着一卷事物。
那东西明明只是纸张，却散发着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承载着亿万生灵的意志。
守城校尉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那是半个月前，意气风发，代表天子出巡的，钦差大臣，刘承恩！
“刘……刘大人？”校尉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承恩没有看他，他只是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长安城上空，那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镇压着整个帝国气运的九鼎龙气。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天……要变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昏死过去的瞬间，他手中那卷“人道圣旨”，金光大放！
嗡——！
长安城上空的九鼎龙气，发出一声剧烈的悲鸣，仿佛遭到了天敌的挑衅，剧烈地翻涌起来！
整个长安城，在这一刻，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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