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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女魂皇帝 夜奔,失败的逃亡

小说:大同:女魂皇帝  作者:鸠鸽鸥  回目录  举报

乾清宫寝殿内,死寂得如同坟墓。厚重的锦被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却无法隔绝李响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靛蓝色账簿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盘旋:一万二千两修暖阁,八千两买屏风,两千两买酒肉……而陈矩那样的底层小火者,一个月只有区区三钱银子!四万个底层太监的血汗,才抵得上一次修修补补!

血汗钱!敲骨吸髓!吸血魔窟!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混合着对自我身份的极端厌恶和对这深宫牢笼的刻骨痛恨。胃里残留的酸涩感再次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不能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能!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燃起。逃!必须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攫取了她全部的理智。什么皇帝身份,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祖宗规矩,统统见鬼去吧!她不是朱翊钧!她是李响!一个被命运丢进地狱的可怜虫,她要找回自己的自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顾虑。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长明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值夜的两个小太监如同真正的鬼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阴影里,低垂着头颅,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李响的心脏狂跳,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强迫自己镇定,装作要起夜的样子,捂着肚子,发出一点模糊的呻吟。

离床榻稍近的那个小太监立刻像被惊醒的兔子,动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可是要起夜?”

李响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小太监立刻熟练地转身,用那种刻意压低却又足够让殿外人听清的气声向门外通报。很快,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另一个值夜的太监闪身进来,两人配合默契地准备伺候。

李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只有一次!就在两个小太监靠近床榻,准备像往常一样“架”她起来时,李响猛地从床上跳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门敞开的缝隙冲了过去!

“万岁爷?!”两个小太监完全没料到皇帝会有如此举动,惊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李响根本顾不上回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冲出了寝殿大门!冰凉的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在胸腔里炸裂般的跳动。

跑!快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乾清宫外间空旷而幽暗,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守在外间值夜的太监更多,足有七八个,此刻也被寝殿内的惊呼和骤然冲出的皇帝身影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李响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记忆中通往宫外方向的那扇巨大的、紧闭的殿门冲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太监们反应过来后发出的混乱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

“万岁爷!要不得啊!”

“快!拦住!拦住陛下!”

“护驾!护驾!”

李响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扇象征着自由的殿门!近了!更近了!她甚至能看到门上巨大的铜兽门环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的冰冷光泽!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沉重的门闩时,

“砰!”

殿门两侧巨大的蟠龙金柱阴影里,如同鬼魅般瞬间闪出四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他们穿着玄黑色的曳撒,外罩暗色软甲,腰挎佩刀,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正是乾清宫当值的带刀侍卫!

四人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在李响面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们没有动手触碰皇帝龙体,但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和冰冷的眼神,已经将李响所有的去路彻底封死!

“陛下!”为首的一名侍卫长,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夜深露重,龙体为重!请陛下回宫安歇!”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那堵人墙却纹丝不动,散发着铁血的气息。

李响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她差点摔倒。她看着眼前这四堵铁塔般的黑影,又惊又怒,一股绝望的寒意瞬间从头顶浇到脚底。她试图从缝隙中挤过去,但侍卫们只是微微侧身调整,便将所有可能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朕要出去!朕命令你们让开!”李响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利变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却毫无帝王威严可言。

侍卫长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宫门已下钥。非奉旨意,不得擅开。此乃祖宗成法,宫禁铁律!请陛下莫要为难臣等!”

“朕就是旨意!朕现在就要出去!”李响几乎是在咆哮,试图用皇帝的权威压服对方。

然而,侍卫长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语气却更加坚决:“陛下息怒!臣等职责所在,守卫宫禁,护卫圣躬!若陛下执意出宫,除非……踏过臣等尸体!”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军人的铁血和决绝。

李响浑身一颤,看着侍卫长低垂但坚毅的面容,还有他身后那三个同样眼神冰冷、手按刀柄的侍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是真正的军人,守卫宫禁是刻进骨子里的职责和荣耀。别说她这个“冒牌皇帝”,就算是真正的朱翊钧,此刻要强行闯宫,他们也真的会以死相阻!

踏过他们的尸体?李响做不到。她不是暴君,更不是疯子。她只是一个想逃命的可怜虫。

就在这时,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追了上来。冯保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太监簇拥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脸色煞白,额头见汗,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看到被侍卫牢牢“保护”住的皇帝时,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浓浓的惊怒和后怕取代。

“哎哟我的万岁爷啊!”冯保扑到近前,声音带着哭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您这是要吓死老奴吗?!这深更半夜的,龙体要紧!万一磕着碰着,受了风寒,老奴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严厉地示意旁边的太监。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围住李响,虽然不敢像抓犯人一样动手,但那姿态分明是防止她再次“发疯”乱跑。

李响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像一只掉入陷阱的猎物。她看着眼前跪地痛哭的冯保,看着那四堵纹丝不动的侍卫人墙,看着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眼神躲闪的太监……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她猛地推开围在身边的太监,不是冲向殿门,而是朝着乾清宫旁边一条光线更加昏暗的回廊深处冲去!她不想再看到这些人!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

“万岁爷!”冯保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李响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地冲进回廊的阴影里。冰冷坚硬的廊柱硌着她的肩膀,她也毫不在意。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没有这些人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地方!

终于,在回廊一处最深的、几乎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角落里,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刺骨的汉白玉廊柱,双腿一软,顺着柱子滑坐到同样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在死寂的角落里低低响起。

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衣袖。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囚徒”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这身明黄色的龙袍,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世界上最沉重、最华丽的枷锁。

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不是她的家,而是世界上最庞大、最森严的监狱。

她,朱翊钧,大明朝的皇帝,是这座监狱里最尊贵、也最无法逃脱的囚徒。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深秋的冷月下投下巨大而狰狞的阴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将她死死地困在方寸之地。那四名侍卫冰冷决绝的眼神,冯保那张写满惊惧后怕的脸,还有账簿上那刺目的数字和陈矩那微薄的月银……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冲撞。

逃不掉的……根本逃不掉的……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铁水,灌入她的四肢百骸,凝固了每一丝力气。刚才拼尽全力的一冲,如同蚍蜉撼树,可笑又可悲。这具九岁孩童的身体,在这座由无数规则、铁律和冰冷刀锋构成的巨大机器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深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常服,钻进骨头缝里。身下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汲取着她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回廊口停下。

“万岁爷……”冯保那尖细的、带着无限疲惫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夜深了,寒气重……老奴……备了安神汤……您……回宫吧?”

李响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冯保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叹了口气。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劝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件厚实的、带着体温的明黄色貂裘披风,被一个小太监颤抖着双手,远远地、轻轻地放在了李响蜷缩的身体旁边。

“老奴……就在外头候着……万岁爷若冷了……就披上……”冯保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然后脚步声缓缓退去。

回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响依旧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那件华丽的貂裘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着诱惑的暖意。但她没有伸手。那抹刺眼的明黄,此刻在她眼中,就是这囚笼最醒目的标记。

自由……

她闭上眼睛,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中,只剩下这个遥远得如同前世幻梦的词,在灵魂深处,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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