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蓝布围裙里的“窟窿”??
八月的蝉鸣裹着药香,从晒谷场飘到药田边。林小满蹲在田埂上,蓝布围裙兜着个磨得起毛的笔记本,正一笔笔核对着黄精收购的账目。她的铅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个小坑——昨天老陈刚打了尾款,2万块打进银行卡,可刚才去信用社取钱时,柜员说余额只有1万5。
“奇了。”她抿了抿嘴唇,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种子3000,菌剂3000,人工1万2,检测报告800……杂七杂八加起来,总支出确实是1万5。那5000块,咋就没了?
她摸出裤兜里的银行卡,塑料壳子被太阳晒得温热。上周三去镇里买遮荫网,她记得是山子陪着去的,卡一直在自己身上。难道……
“小满!”山子扛着锄头从地头过来,裤脚沾着新泥,“张婶说西头的灌溉渠又漏了,俺去扛水泥!”他抹了把汗,瞥见她怀里的笔记本,“算账呢?”
“嗯。”林小满把本子往怀里拢了拢,“山子,你记得上周三我取钱不?”
山子挠了挠头:“记得啊,咱俩去的镇信用社。你取了2万,给我500块买烟丝,剩下1万9存回去了。”
“存回去了?”林小满心里一沉。她翻开手机银行,交易记录里确实有笔1万9的存款,时间是上周三下午三点。可昨天老陈打款的2万,加上之前的1万5,账户里应该是3万5,可现在只有1万5——中间差了2万?不对,她又算错了:老陈收了2000斤黄精,15块一斤,是3万,不是2万。哦对,之前分红争议时,她说过2万块分给村民,可后来老陈垫了3万,所以账户里应该是3万减去成本1万6,剩1万4?不对,她越算越乱,索性把本子摊在田埂上。
“山子,你帮我瞅瞅。”她指着本子,“收购款3万,成本1万6,该剩1万4。可银行里只有1万5——多了1000?不对,肯定哪里错了。”
山子蹲下来,用指甲盖儿划拉数字:“收购款是3万,对不?老陈说给现钱,你存了1万9,剩下1万1。成本是1万6,那1万1减1万6……”他突然顿住,“小满,你是不是把收购款记错了?”
林小满的脑袋“嗡”地一声。她想起上周三的细节:老陈把现金装在蛇皮袋里,她数了钱,3万整,然后存了1万9到卡里,剩下的1万1塞在裤兜里。可裤兜里的钱,后来……
“俺去茅房了!”山子突然站起来,“你数的时候,俺去茅房解了个手。难不成……”
??2.破屋里的“药罐子”??
周大强的家在村东头,土坯墙裂着缝,屋顶的瓦缺了半边,雨天漏得能养鱼。林小满站在门口,能闻见屋里浓浓的药味——是周大强娘的止咳糖浆,混着艾草的气味。
“大强娘,大强在家不?”她敲了敲门。
“谁呀?”里屋传来个虚弱的声音,“是大强吗?让他买药回来!”
林小满推开门,看见周大强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熬着褐色的药汁。他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锄头还扛在肩上,裤脚沾着泥:“小满?你咋来了?”
“来找你。”林小满把银行卡拍在破方桌上,“上周三,你是不是拿了俺卡里的5000块?”
周大强的脸“唰”地红了。他低头搓着衣角,锄头“哐当”砸在地上:“俺……俺没拿!”
“没拿?”林小满翻开手机银行,“上周三下午三点,你用这卡在镇里的超市刷了5000块。监控拍着你进的超市,收银员也能作证。”她掏出张纸,“这是我打印的交易记录。”
周大强的手直抖,盯着那张纸,喉咙动了动:“俺……俺娘病了。大夫说要买进口药,一瓶3000,得买两瓶……”他掀开锅盖,药汁溅在灶台上,“这是俺娘今天的药,镇卫生院开的,便宜,可不管用啊!”
林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砂锅里浮着几片枯树叶似的药材,颜色浅得像刷锅水。她想起前几天在村口遇见周大强娘,老人咳嗽得直不起腰,攥着她的手说:“大强这孩子,孝顺,可俺这把老骨头,拖累他了……”
“大强娘得的啥病?”她轻声问。
“肺气肿。”周大强蹲下来,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大夫说要长期吸氧,还得吃进口药。俺……俺实在没法子了。”
??3.张叔的“叹气茶”??
林小满拿着交易记录去找张叔时,张叔正坐在村委会的藤椅上喝茶。茶缸子是粗陶的,边沿磕掉一块,茶水浑得能照见人影。
“叔,大强偷拿了俺卡里的5000块。”林小满把记录拍在桌上。
张叔放下茶缸,揉了揉老花眼:“大强娘那病,俺知道。上周俺去镇里卖菜,见他在药店门口转悠,问了几句,他说娘咳得睡不着。”他叹了口气,“小满,大强这孩子,打小就实诚。他爹走得早,娘拉扯他不容易。这5000块,他要是不拿,怕是真不敢回家见娘。”
“可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林小满咬着嘴唇,“收购黄精的钱,是乡亲们的血汗钱。要是都这么拿,以后谁还信俺?”
张叔沉默了。他摸出烟袋,装了锅旱烟,划了根火柴:“要不……让大强写个借条?算借的,等他娘病好了,慢慢还。”
林小满想了想,点点头:“行。可得按手印,写清楚还款日子。”
张叔叹着气,摸出抽屉里的钢笔:“大强这事儿,是俺没管教好。小满,你也别太较真。乡里乡亲的,将心比心。”
??4.破砚台上的“借条”??
周大强蹲在村委会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支铅笔,手直抖。张叔拿过他的手,在借条上按了个红手印——指纹模糊得像团墨点。
“借款金额:5000元。”林小满念着,“还款日期:三个月内。借款人:周大强。证明人:张建国。”
周大强盯着“周大强”三个字,喉咙发紧:“小满,俺……俺能多还点不?一个月1000,三个月还3000,剩下的……”
“不用。”林小满把借条折好,塞进包里,“三个月后,你娘的病要是好了,剩下的2000俺不要了。”
周大强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水光:“小满,你……”
“俺说真的。”林小满笑了笑,“你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这钱,就当俺帮你尽孝了。”
山子站在门口,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小满,你不能惯他!这种人,今天偷5000,明天就能偷5万!”
“山子!”林小满瞪了他一眼,“大强娘病了,咱不能见死不救。”
山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铅笔,在借条背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这龟孙,迟早得连本带利还你!”
??5.暗夜里的“脚步声”??
夜里,林小满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枕头下的借条,借着月光看——周大强的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倒的庄稼。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爪子挠地。
她竖起耳朵。脚步声停在窗户外面,接着是玻璃被轻轻叩响的声音。
“谁?”她坐起来,攥紧枕头。
“小满。”是山子的声音,“俺睡不着。去河边转转?”
两人沿着河堤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山子踢飞块石头,骂道:“周大强那龟孙,俺非揍他一顿不可!”
“别冲动。”林小满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那是之前被蜂蜇的,“他娘病了,他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山子冷笑,“俺小时候穷,偷过邻居家的红薯,可俺娘知道后,拿笤帚疙瘩抽了俺一顿,让俺给人家道歉。可周大强呢?他娘病了,他不找活干,偷你的钱!”
“他找过活干。”林小满轻声说,“前几天我去镇里,见他在工地搬砖。工头说他干不动重活,给的钱又少,他就辞了。”
山子不说话了。河风吹过,带来远处药田的清香。
“山子,”林小满突然说,“你说,周大强会不会……”
“他会干啥?”山子警觉起来,“偷钱的事儿,他不敢再闹。可苏瑶……”他顿了顿,“苏瑶不是说要投资吗?万一她和周大强勾结……”
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白天在村口看见的苏瑶——她开着红色轿车,停在周大强的破屋前,摇下车窗,递进去个塑料袋。
“明儿咱们去镇里,把黄精装袋。”林小满攥紧山子的胳膊,“人多眼杂,别给小人机会。”
山子点点头,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成。俺今晚守着药田,不让他靠近。”
两人的影子叠在河堤上,像两株并肩的黄精苗。风掠过水面,掀起层层涟漪,可林小满知道——
有些暗流,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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