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溅在叶尘的脸上,带着一丝铁锈的腥气,但他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
苏红绫那双瞪大的、充满惊愕与不甘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烙印进灵魂深处。
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怎么……可能……”
最后的音节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中,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生息。
叶尘静立原地,面沉如水。
他没有去看苏红绫的尸体,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被那枚“混乱针”划破的耳廓。
一丝极细的血痕已经凝固,但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扭曲感知的力量,依旧若有若无地残留着。
就在刚才,他赖以为生的系统预演能力,第一次彻底失效。
若非他在无数次生死磨砺与枯燥修炼中,早已将对气流、心跳、杀意的感知融入本能,此刻倒在地上的,就会是他自己。
这苏红绫不简单,她所用的针法,以及那诡异的“混乱针”,绝非岳家这种层次所能拥有。
背后必然是赵家的手笔。
他们不仅要杀他,更是在针对性地研究和克制他的能力。
这个认知,让叶尘心中的杀意愈发沸腾。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苏红绫的尸体,推开了她身后那扇虚掩的绣楼木门。
门内,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草药与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母亲的味道。
叶尘的心猛地一紧,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陈设简单而整洁,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已经冰冷。
梳妆台上,一支母亲常用的木簪孤零零地躺着,旁边还有半杯凉透的茶。
人,不在这里。
叶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伸手触摸了一下床单,冰凉的触感告诉他,母亲已经离开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很快,他在床脚的地面上,发现了几道凌乱的划痕,以及一小块被撕裂的衣角碎片。
母亲被人强行带走了!
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楼内细微的声响。
绣楼很大,除了母亲的房间,还住着岳家的女眷和一些地位较高的侍女。
此刻深夜,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唯有远处走廊尽头的一间下人房还透出微光。
叶尘的身影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门缝里,传来两个小丫鬟压低声音的交谈,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兴奋。
“小莲,你刚才看见没?家主带着好多护卫,把那个女人从房间里拖出来了,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嘘!你小声点!被管家听见,要拔了你的舌头!我听说了,今晚赵家会派大人物过来,亲自把人押走。家主现在正在‘忠义堂’里等着呢!”
“赵家的大人物?天呐……那那个女人的儿子,就是那个叫叶尘的,他……”
“他?他还能翻天不成?苏红绫大人亲自守在后院,听说她一根针就能要人命!叶尘只要敢来,就是自投罗网!家主说了,等把那女人送走,再把叶尘的尸体往劳改营的乱葬岗一丢,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了。我们岳家,以后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忠义堂……”
叶尘在门外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刺入他的心脏。
他没有惊动那两个丫鬟,因为她们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必要。
他转身,眼中再无一丝情感,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杀机。
忠义堂,岳家用来供奉祖先、商议大事的地方,今夜,正好可以用来埋葬他们自己。
从后院绣楼到前院的忠义堂,需要穿过半个岳府。
一路上,巡逻的护卫比之前更为密集,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
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命令,在等待着某个闯入者。
可惜,他们等待的是一尊行走于暗夜的死神。
叶尘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他总能找到光与影的缝隙,找到守卫巡逻的节奏间隙。
偶尔有避无可避的遭遇,他手中的银针便会化作催命的符咒。
“噗。”
一名护卫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突然一凉,他愕然低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力量如潮水般从身体里褪去,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呼喊,便软软地倒在了假山后面。
叶尘的身影从他身旁一闪而过,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杀戮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路上,但凡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人,无论是明哨还是暗哨,都在悄无声息中断了生机。
岳府的森严守备,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很快,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堂出现在视野中。
殿堂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忠义堂”三个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无比讽刺。
叶尘收敛气息,如同一片落叶,悄然飘上堂前的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向内望去。
大堂之内,灯火辉煌。
主位上,一个面容威严、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正是岳家家主,岳山。
他的下手边,站着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是他的长子岳峰。
而在他们周围,还站着八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显然是岳家的精锐力量。
“父亲,都这个时辰了,赵家的人怎么还没到?那叶尘……真的会来吗?”岳峰显得有些焦躁,不时地望向门外。
岳山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冷哼一声:“稍安勿躁。我已经得到消息,苏红绫在后院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孽种只要敢踏入岳府半步,就必死无疑。我们只需在这里,安稳地等赵家的贵客前来,将那个女人交接出去,便大功告成。”
岳峰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说的是。一个被逐出家族的废物,也敢回来叫嚣?等赵家的人一到,我们就把那老女人的手脚打断,装进囚车里,看她还怎么嚣张!至于叶尘,最好是死在苏红绫手里,否则落到我手上,定要让他尝遍所有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有出息。”岳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峰儿,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叶家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在赵家许诺给我们岳家的前程面前,一文不值。等我们攀上了赵家这棵大树,整个江城,谁还敢不看我们岳家的脸色?”
父子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屋顶上叶尘的耳中。
叶尘的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缓缓松开。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极致的平静。
一种空洞的、要将眼前一切都彻底毁灭的平静。
他不再隐藏。
“轰!”
一声巨响,屋顶的瓦片炸裂开来,木屑纷飞。
一道黑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大堂中央,激起一地烟尘。
“谁?!”岳峰惊叫出声。
堂内众人大惊失色,八名护卫瞬间拔刀,将岳山父子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烟尘散去,叶尘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一身黑衣,脸上溅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双眸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叶……叶尘?!”岳山瞳孔骤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到这里来?苏红绫呢?!”
叶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看来,她已经死了。”叶尘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的冰锥,刺入每个人的骨髓,“现在,轮到你们了。”
“狂妄!”岳峰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拿下他!给我将他碎尸万段!”
八名护卫对视一眼,怒吼着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将叶尘笼罩其中。
这些人都是岳家耗费重金培养的死士,配合默契,杀伐果断。
然而,在叶尘面前,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只见他身形一动,不退反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刀网之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
“嗤!嗤!嗤!”
连续不断的、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八名护卫的攻击动作戛然而止,他们保持着挥刀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每个人的眉心处,都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血线流下。
扑通、扑通……
八具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这金碧辉煌的忠义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岳峰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岳山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护卫,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屠杀殆尽!
“魔鬼……你是魔鬼……”他指着叶尘,声音颤抖。
叶尘缓缓走向他,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岳山的心跳上。
“我母亲,在哪里?”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她在地牢!我马上放了她!叶尘,不,叶少爷!饶命!这一切都是赵家的主意!是他们逼我的!我们岳家也是身不由己啊!”岳山彻底崩溃了,苦苦哀求起来。
“是吗?”叶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不由己,就可以恩将仇报,将我母亲送入绝境?”
他抬起手,一根银针夹在指间。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们……”
岳山的话戛然而止。
那根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岳峰,因为极度的恐惧,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叶尘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便要前往地牢。
他的目标已经完成,岳家,从今夜起,将不复存在。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烛火开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残影,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倾斜。
他脚下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
那枚擦过他耳际的毒针,其真正的威力,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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