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将斜,暮云浮动,溪水潺潺于林间。
沈瑜逗留在田庄已是一月有余,自识灵微之后,沈瑜仿若脱却浮世旧梦,昔日与狐朋酒友嬉游酣饮,皆成索然无味之陈词。
宁愿蜗居那低矮农舍,静待一只不知何时归来的小狐狸。纵是她自窗棂跃入,笑嘻嘻扯他衣角一角,或化作狸奴,蜷于怀中撒娇,沈瑜亦觉光阴柔软,岁月静好。
她不若凡尘女子那般温驯顺从,然一颦一笑,皆牵动他心。灵微不至时,他便倚窗怔望;一旦现身,他便可以安然读书。
日子过得闲适安稳,灵微总是忽隐忽现,有时一连几日不见踪影,沈瑜虽心中牵念,却未曾追问——他知道,她是回山林深处那处旧洞,吸食百合花上的晨露。那是她千年来不曾间断的修行本能,亦是她得以成人的根本。
夜幕低垂,田庄外的水塘漾着微光。林风之中,有异香扑鼻,非花非草,似兰似麝,直入心肺。
沈瑜本欲提灯夜读,才刚落座,门“吱呀”一声轻响——灵微不请自来,穿了一袭月白轻纱,脚下不着声息,宛若夜风。
她手捧小盘,内置几枚桂花软糖,乃沈瑜上月自镇中携回之物。
沈瑜蹙眉,道:“汝趁我沐浴,擅翻我房?”
她坐于榻侧,神色坦然,理直气壮道:“汝曾言要请我食糖。”
言罢,纤手拈一糖,递至他唇畔,语声软糯如絮:“张口。”
沈瑜凝视良久,终难违她之意,含糖入口,亦含她指尖余温。
她眼尾微挑,似得某种默许。旋即双手支于他膝上,身子缓缓前倾,鼻息轻拂其面,声如细羽,低语道:
“瑜郎,汝身上有书卷之气……我甚喜之。”
瑜喉结微动,糖之甘味,竟全然不觉。
灵微偏首,眼波流转似水,盈盈春意中带几分狡黠:“你……可是畏我?”
他原欲否之,话犹未启,便觉她纤指轻落衣襟,隔衣相触,那一寸薄绸下,是微绷的肌理与悸动。
他抬手欲扣她腕,却因心神微乱,力道未稳,反被她灵巧一转,轻身坐入怀中,灵动如林间狸奴,撩人而不自知。
灵微伏于他胸前,眼波弯弯如新月,柔荑却悄然引他指尖,一寸寸引至她心口,似引、似诱、似请。
“瑜郎……”她嗓音低软如春风过耳,“你可知,狐族修行千载,其内丹藏于何处?……”
沈瑜一怔,指下所触,竟非肌肤温润,而是一处圆润微热之物。他心神一震,霎时明白,那正是她的内丹。掌心覆上,只觉灵息缠绵不绝,仿若她的魂魄寄托,命脉所系。
他俯首凝望,眉眼间情绪翻涌难抑。她竟将如此要紧之物告之于他,分明是将他视作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要的人。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眸光深深,映出她的眼,仿佛要沉溺其间,再不能自拔。
他俯首望她,眉眼间情绪翻涌,知她将却终无语,唯眸光深深,似欲溺于她眸中不自知。
灵微眼波流转,黯然道:“若有夺吾此丹者,吾修为尽毁,魂魄恐散。”
笑意未减,然眸中脆弱一闪即逝,“我……实甚畏也……”
她轻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唇角轻扬,却非调笑,
“故而,瑜郎——你毋须畏我,真正该畏者……当是我也。”
沈瑜未即应言,唯凝眸良久,遂俯身,吻于那颗丹所在之处。
唇齿轻触,低语贴耳而至:“灵儿莫惧,吾护汝。”
灵微怔然,睫羽轻颤,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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