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烬腹中熔炉吞下人干凝新丹。
混沌竖瞳在鼎底灰烬里睁开半毫。
旧婢爬出屎坑向新主谄媚告密,换得少爷两龙之拳轰碎满院月色。
外院角落那间漏风的破屋子,在月色下像个蜷缩的癞皮狗。屋瓦缺了大半,朽烂的椽条支棱着,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墨蓝天穹。
春儿在靠墙的草堆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呼吸微弱。卓烬无声地踏进门槛,目光扫过熟睡的女孩,最终落在屋顶那巨大的破洞上。冰冷的风裹着灰尘打着旋灌下来。
“都等着看吧……”他嗓子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该还的,一笔都少不了。”
足尖在布满尘灰的地面一点,身轻如燕般翻上烂椽支离的屋顶。缺口的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盘膝坐下,掌心托出那枚新得的精血丹。丹丸比之前更加滚烫赤红,表面浮动着粘稠的血光,一丝若有若无、夹杂着乙卫临死前恐惧意念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
识海中那座盖着残损鼎盖的玉鼎,猛地发出无声的贪婪嗡鸣!腹中那轮燃烧的金红熔炉骤然爆发出灼烫的、几乎要焚穿脏腑的饥饿感!
“吼——!”
喉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卓烬一口将丹丸吞下!
轰——!!!
熔岩倒灌进喉咙!远比吞噬三个家丁精血丹更狂暴、更浑厚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山洪,冲垮经脉的河床,沿着四肢百骸每一寸缝隙咆哮奔涌!筋肉被碾成泥浆又捶打重铸,骨节在拉长扭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下的古铜色泽更深了,隐隐透出金属般冷硬的寒芒!
他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渗出血沫,强行引导这股蛮横的热流冲向丹田!身体成了战场!每一次元力的冲撞都带来脏腑撕裂般的剧痛!
气旋!
丹田深处,稀薄的气流被强行压缩、捶打!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漏斗形的雏形在庞大精元的灌注下疯狂扩张!
还不够!
意念如刀,从精血丹仅存的残余精元中,再撕下最后狂暴的一股!比岩浆更炽热的洪流决绝地撞入即将成型的漏斗中心!
“呃啊——!”
一声压抑到扭曲、如同困兽濒死的嘶吼从牙缝里迸出!卓烬全身瞬间弓起!虬结的青筋和暴涨的血管在皮肤下如同紫黑的毒虫网罗!指甲深深抠进屋顶朽烂的木料里,留下几道深深血痕!无数钢刀刮骨的痛苦疯狂撕扯着神经!
“给老子……破!!!”
意念如崩断的弓弦!
轰隆——!!!
体内如有雷霆炸响!原本剧烈扭曲、濒临溃散的漏斗气旋猛地向内一塌!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生成!周遭夜风裹挟的稀薄元气被这股吸力蛮横地撕扯过来,卷成一个微型的风暴,源源不断注入丹田!
气旋漩涡!神勇境成!
与此同时——
嗷!嗷!
两声穿金裂石、带着古老洪荒气息的震天龙吟从他体内深处轰然爆发!月光下,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清晰的淡金色龙形气场,如同恭迎主君降世般,盘旋缭绕在卓烬周身!狂暴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仿佛一拳就能砸碎山岳!
神智尚未从突破的狂喜与剧痛残留中完全清醒,一种被毒蛇锁定的冰凉警兆骤然刺入骨髓!
屋檐下的暗影里,十几道裹着夜行衣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落在院中烂泥地上!清冷月光照亮为首那人肩上随意搭着的东西——不是麻袋,是个活人。
一个浑身糊满粘稠黑泥、腐叶和污物,头发结成肮脏板结硬块,散发浓烈恶臭的身影。是卓欣雅!她被卓武像块破布一样拎在手里,双脚虚浮点地,身体僵硬得像具抽掉骨头的烂皮囊。唯有那双眼睛,在凝固污泥的缝隙里,折射出一种被绝望彻底扭曲后、近乎病态的疯狂亮光!
“卓文……哈哈哈……”粘稠的污物随着她的癫笑簌簌落下,“没想到吧……我还活着……你这……废物!”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屋顶那缓缓站起的身影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你不带我走?你想看我烂在屎坑里?做梦!我偏要把你这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全抖落出来!让你像狗一样……被武少爷……踩进泥里去!”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他杀了甲卫!乙卫也死在他手里!武少爷!他身上的东西邪门!他能……能把人活活吸干!吃人!他能吃人——!!!”
最后一句嘶喊如同破锣刮过,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控诉和一种扭曲的邀功快意。
卓武的目光在卓烬周身那两条清晰得如有实质的淡金龙影上停留了一瞬,那自得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怒:“神勇境?两龙之力?!你竟然藏得如此之深!”他的声音冰冷如刀,手中那件破烂肮脏的“武器”被随意抛在一旁的泥泞里,发出闷响。
“可惜啊,三少爷。”卓武向前一步,嘴角的弧度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与杀机,“被这贱人卖了两次……这滋味,不好受吧?不过不必烦扰,今夜,你和这条告密的烂蛆,可以一起上路了!给我——”
“杀”字未出!
一道冰冷彻骨的目光已从屋顶落下,精准地钉在污秽坑中的卓欣雅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看穿虫豸本质的……彻底冰寒。
“你说我吃人?”
卓烬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夜风,清晰地传遍小院。他踏着朽烂的椽子边缘,瓦砾碎屑无声滚落。腹中那团金红熔炉猛地亮起!薄薄的单衣根本无法遮掩,如同点燃了一盏通往冥府的引路灯!
“你说我……吃人?”
嗤——!
十道漆黑如墨、凝聚了纯粹杀意与凝练元气的凶戾剑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爆射而出!没有呼啸,只有切割空气的锐利低鸣!
噗!噗!噗!噗!……
剑影的目标……不是那十余名如临大敌的炼气境杀手!
是坑中那团散发着恶臭的……卓欣雅!
污秽的泥浆被无情搅动!腐肉烂叶四溅!第一道剑影贯穿了她想抬起指着卓烬的手臂!第二道斜削过她的嘴,将未吐出的恶毒咒骂连着小半片嘴唇削飞!第三、第四道穿透她试图格挡的双腿关节!第五道直刺腹部……六、七、八、九……快如惊雷!疾如密网!
泥浆坑瞬间化作一片猩红炼狱!污秽粘稠的泥水被大量涌出的鲜血迅速染透,再被搅成一锅令人作呕的、散发浓烈腥臭的暗褐泥浆!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如同被掐断脖子的母鸡。
第十道剑影,如同审判之矛,从她大张的、布满污泥和惊恐的口中凶狠贯入!带着后颈喷溅的一捧污血秽骨,透颅而出,钉死在冻硬的泥地上!兀自微微颤动!
月光清冷地照进狼藉的泥泞。坑中再无声息。只有烂泥里隐约可见被彻底搅得稀碎、再难分辨原形的……一团残骸。
“看,”卓烬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扫过那十名被这残忍果断的手段震得身形微僵的炼气境杀手,最后落在瞳孔微微收缩的卓武脸上。
“这才叫吃干净,骨头渣……都不剩。”
他腹中的熔炉光芒映亮了半边侧脸,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在跳动的金红光影里,如同魔神的狞笑。
“至于你们……”
卓烬站在破败的屋脊上,单薄的身形在清冷月光下投下一道不断扭曲拉长的怪影。腹中燃烧的金红熔炉之光透过薄衣,将脚下朽烂的木头椽子都映出一圈流动的、如同滚烫铁汁浇铸的光晕。那两条盘绕周身、半虚半实的淡金龙影,无声地吞吐着月光寒气,鳞爪清晰如生铁浇铸。
“轮到谁?”
冰冷的三个字,像三颗冰雹砸进死寂的小院。风仿佛都凝滞了,只有屋檐瓦砾细微的碎裂声,以及……卓武手中那柄不知何时悄然滑出的骨鞭!
那骨鞭样式狰狞,把柄末端半尺处呈现出一种类似某种生物指爪关节的森白骨质,其后由一节节细小如脊椎骨节的惨白骨鞭相连,末端却是一根比锥子更锐利的、隐隐透着不祥黑红血纹的三角刺锥!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万载凶兽尸骸所散发的苍老暴戾气息,顺着鞭身无声弥漫开来。
嗡——!
就在骨鞭出现的刹那!识海深处那座盖着残损鼎盖的玉鼎,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卓烬灵魂撕裂的尖利震鸣!那不是兴奋!是极致的狂怒与……杀念!仿佛遇见了血海深仇的死敌!甚至盖过了腹中熔炉的咆哮饥火!
那尖鸣在卓烬脑子里炸开!剧痛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动手!”卓武同样被卓烬那残忍的抹杀和冰冷的话语激起戾气,厉喝一声!骨鞭毫无花哨地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一条暴起的白骨毒蛇,直噬屋脊上的卓烬!鞭身掠过,那黑红血刺上,仿佛幻化出一头蜷缩的狰狞兽魂虚影!
与此同时,十名炼气境杀手动如脱兔!十把淬炼得寒光四射的狭长刀刃同时出鞘!刀锋撕裂气流,从不同方向交织成一片森冷致命的死亡刀网,封死了卓烬所有的退避空间!
腹中熔炉在咆哮!识海玉鼎在尖啸!两股同样凶猛却性质迥异的狂流在卓烬体内对冲!他猛地抬头,双眼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绿芒疯狂闪烁!
“十面……埋伏!!!”
吼声如龙!蕴含神勇境的沛然元力骤然爆发!
十道比之前更凝练、更长、更锋利的纯黑剑影如同从深渊刺出的魔爪,毫无征兆地从卓烬身后虚空闪现!不闪!不避!迎着那覆盖而来的夺命刀网和袭来的白骨毒鞭,凶悍绝伦地——反刺!
铛!铛!铛!……
令人牙酸的密集金铁交击声几乎连成一声悠长的爆鸣!
十道魔爪般的黑剑精准至极地同时撞上十把索命的刀锋!强悍的冲击力瞬间崩开了三把长刀!震得其中三名杀手虎口撕裂,刀刃脱手!
然而刀网并非纸糊!其余七道剑影只来得及略作阻挡,便被经验老到的杀手凭借人数和巧劲卸开部分力量!冰冷的刀锋继续切入!数道细小的血口已在卓烬肩头、手臂、肋侧瞬间绽开!
致命的骨鞭已然噬至眼前!那鞭梢的黑红三角刺锥幻化的凶兽头颅虚影猛地张开獠牙巨口!
就是此刻!
嗷吼——!
一直盘旋守护的两条淡金龙影猛然俯冲而下!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径直撞入卓烬高高抡起、紧握成拳的——双拳之中!
混元龙吟拳·双龙破!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惨烈拳罡,从卓烬双拳毫无保留地炸开!空气被瞬间抽干,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淡金色的拳罡气浪呈双龙绞杀之形,不闪不避,狠狠砸向噬咬而来的骨鞭兽头!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拳罡与骨鞭的硬撼中心,如同投入一颗巨石!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裹挟着破碎的金芒、碎裂的骨质渣和狂暴的气流猛地炸开!
噗噗噗!
距离最近的七名被剑影略微挡住的杀手首当其冲!如同被巨锤正面砸中!口中鲜血狂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或冻硬的泥地上!
另外三名被崩飞刀刃的杀手直接被巨浪掀翻,滚落在地!
而正中的卓武,闷哼一声,脸上自得之色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他手中的骨鞭竟发出痛苦的悲鸣!鞭梢凝聚的兽头虚影溃散!一股山岳般的恐怖力量沿着骨鞭反震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不可能!”卓武死死盯着那在劲风激荡的屋脊上,衣袍猎猎作响、周身血痕点点却依旧如山岳般矗立的身影。对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带着血线的……狰狞笑意!
月光冰冷如霜,小院一片狼藉。断臂残刃与喷溅的污血在泥泞中缓慢晕染,汇成一小片粘稠的暗红沼泽。
卓烬独立于被狂暴气流吹拂得越发摇摇欲坠的屋顶破洞边缘。夜风卷起他身上单薄破旧、布满细小血口的布片,腹中熔炉的金红光焰映亮了半边脸,也照亮了他唇角那一道未曾拭去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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