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那条由五百人马卷起的黄色尘龙,终于停在了庄园之外。
烟尘缓缓落下,露出底下黑压压的阵列。
五百名身穿统一皮甲的团练,手持精良的朴刀与长枪,在数百面旗帜下肃然而立。刀枪如林,寒光闪烁,一股冰冷的杀气,隔着数百步的距离,扑面而来。
郑千帆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秦家庄园,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要亲眼看着秦苍的庄园被踏平,看着秦苍跪在他面前求饶,然后把他千刀万剐。
然而,他身边的杨士奇,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死死地盯着庄园的防御工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郑大人,你看。”
杨士奇指着前方。
“那是什么?”
郑千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愣。
庄园原本的土木围墙,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灰色的、平滑如镜的“石壳”包裹。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只容一人窥视的窄小孔洞。
在庄园的四个角,更是耸立起了四座三层楼高的圆形碉堡,像四只沉默的灰色巨兽。
而在围墙之外,还有一道深邃的壕沟,壕沟与围墙之间,遍布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长满了尖刺的黑色铁藤。
“故弄玄虚!”
郑千帆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不过是些泥巴糊的墙,中看不中用!杨公,下令吧,一鼓作气,踏平了它!”
杨士奇没有说话,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可眼前这东西,处处透着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个性子急躁的团练头目,拍马上前。
他叫张虎,是杨士奇的远房侄子,向来以勇武自居。
“杨公!郑大人!何须如此谨慎!”
张虎的声音粗犷洪亮,他用马鞭指着秦苍的庄园,哈哈大笑。
“不过是个土财主的破院子,能有什么玄机?末将愿为先锋,只需一百刀盾手,一炷香之内,必将那秦苍小儿的人头,提到二位大人面前!”
郑千帆听得心花怒放。
“好!有胆色!”
杨士奇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郑千帆和张虎那副急于求功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去吧。”杨士奇挥了挥手,“小心行事。”
“得令!”
张虎大喜过望,拨转马头,对着身后一挥手。
“第一队,随我来!”
“杀!”
一百名手持单刀和木盾的刀盾手,发出一声呐喊,跟在张虎身后,朝着庄园发起了冲锋。
最高的碉堡上,秦苍举着望远镜,将敌军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冲锋的不是一百个活人,而是一百个移动的木靶。
铁牛站在他身后,巨大的手掌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东家,他们上来了。”
“嗯。”
秦苍放下望远镜。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弓箭手,不许放箭。”
“等我的命令。”
“放他们过来。”
一百名团练的冲锋速度很快,转眼就越过了数百步的距离。
他们轻松地跳过了那道看上去吓人、实则不算太宽的壕沟,心中对这座庄园的防御更是轻视了几分。
“弟兄们,冲啊!踏平庄园,里面的金银女人都是我们的!”
张虎一边冲,一边大声鼓舞着士气。
团练们嗷嗷叫着,士气高涨。
然后,他们就一头撞上了那片黑色的“铁藤”。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团练,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拨弄那碍事的铁藤。
“啊!”
一声惨叫。
他的手掌,瞬间被上面锋利的倒刺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后面的人没看清,一头撞了上来。
“嘶……”
“我的脸!”
“这鬼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
这些铁丝网被固定在木桩上,不高不低,正好在人的腰腹之间。它们互相交错,层层叠叠,形成了一片看似稀疏,实则无法逾越的障碍。
你想用刀砍,刀刃立刻被坚韧的铁丝卡住。
你想用手拨,立刻被倒刺划得皮开肉绽。
你想从上面翻过去,衣服和皮肉就会被死死地挂住,进退两难。
一百人的队伍,在铁丝网前挤成一团,乱成了一锅粥。
张虎也被绊倒在地,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废物!都愣着干什么!砍断它!给我冲过去!”
可没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诡异“铁藤”给搞懵了,他们像一群被蛛网缠住的苍蝇,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他们成了活靶子。
碉堡上,秦苍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着在铁丝网中挣扎、咒骂、流血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吐出了两个字。
“放箭。”
命令,通过旗语,瞬间传达到了围墙后的第一弓箭小队。
十名早已等待多时的弓箭手,通过墙上狭窄的射击孔,拉开了手中的复合弓。
没有震耳的弓弦声。
只有十声沉闷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短响。
下一刻,死亡降临。
一个正用刀奋力劈砍铁丝网的团练,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去,一支黑色的箭矢,已经从他皮甲的缝隙中钻入,没入胸口,只留下一截箭羽在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团练,正试图从铁丝网上爬过,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脖子,将他像一块破布般钉在了地上。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屠杀。
复合弓强大的穿透力,让刀盾手手里的木盾形同虚设。
坚固的水泥墙和狭窄的射击孔,让他们连弓箭手的人影都看不到。
而那片该死的铁丝网,则成了他们无法逃离的死亡陷阱。
惨叫声,终于连成了一片。
“有弓箭手!”
“快退!快退回去!”
“救我!我的腿被缠住了!”
张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一个亲兵,被一支从刁钻角度射来的箭矢,从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脑袋。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勇气。
“妖术!这是妖术!”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肩膀上又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们的弓是妖法!快跑啊!”
主将一逃,剩下的团练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爹喊娘,扔掉手里的兵器,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来时一百人,气势汹汹。
回去时,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人人带伤,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在他们身后,那片黑色的铁丝网地带,留下了六十多具尸体,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远处的敌军本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给镇住了。
郑千帆脸上的得意和狰狞,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杨士奇的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染血的铁丝网,和他那座坚不可摧的灰色堡垒,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老夫,小看他了。”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一声怒吼。
“鸣金收兵!”
“全军后撤三百步!安营扎寨!”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残余的团练如蒙大赦,仓皇退去。
杨士奇看着那座沉默的庄园,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忌惮。
他对着身边的将领,声音阴冷地说道:
“去!”
“把所有的投石车,还有云梯,都给老夫推上来!”
“老夫就不信,他这乌龟壳,还能挡得住投石车不成!”
随着他的命令,敌军阵中,数架巨大的、如同远古凶兽般的简易投石车,被缓缓地推到了阵前。
真正的血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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