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脸色很难看。
她快步走进了书房，手里的纸条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东家，消息确认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气。
“县衙的眼线传回死信，郑千帆那条老狗已经疯了。”
“他联络了城中所有士绅大户，以杨士奇为首，把各家豢养的私兵、族中子弟，总共五百多人，全部集结了起来。”
“这支县团练，装备比官兵还好，个个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柳如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们打的旗号是‘清剿匪寇’。”
“最多三天，就会兵临庄园。”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铁牛站在一旁，握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五百多装备精良的团练。
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能打的护院也才五十个。
十比一。
这是一场根本不可能打赢的仗。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整个庄园，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和恐慌之中。
前几天截杀商船胜利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工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惶恐不安。
他们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饱饭的普通人，谁也不想被卷进这种杀头的大事里。
人心，开始浮动。
就在这时，秦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柳如烟和铁牛。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走上庄园空地的一处高台，目光扫过下面数百张惶恐的面孔。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
“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秦苍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错，郑千帆和那些士绅，要来杀我们，抢我们的东西，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
他没有安抚，而是直接把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揭开。
工人们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是。”
秦苍话锋一转。
“我秦苍，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留在庄园里的人，工钱，翻倍。”
人群中一阵骚动。
“愿意走的，现在就可以去柳掌柜那里领三个月的工钱，作为路费，我绝不为难。”
“愿意留下的，从今往后，我们同生共死。”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秦苍还站着，就没人能动你们一根汗毛。”
“三天后，我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一番话，掷地有声。
工人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走？
拿着三个月的工钱，离开这个能顿顿吃肉的地方，重新变回朝不保夕的流民？
留下？
就要面对五百多如狼似虎的团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突然跪了下来，对着秦苍重重磕了一个头。
“东家，俺不走！”
“俺这条烂命是东家救的，庄子就是俺的家！谁要毁俺的家，俺就跟他拼了！”
“对！不走！”
“跟他们拼了！”
一个人的声音，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数百名工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愿与东家共存亡！”
“愿与东家共存亡！”
声浪，直冲云霄。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这位东家，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秦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
他转头对铁牛说道：
“打开三号仓库。”
“让所有人都过来，搬东西。”
三号仓库，是庄园里最大，也最神秘的一个仓库，常年由铁牛亲自看守。
当仓库的大门被打开时，所有人都被里面的东西惊呆了。
仓库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粮食布匹。
只有一堆堆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
一袋袋用牛皮纸装着的灰色粉末，堆成了小山。
一卷卷长满了锋利尖刺的黑色铁藤，闪着森冷的光。
还有一捆捆又粗又长的乌黑铁棍，表面布满了奇怪的螺纹。
“东家，这些是……”铁牛看着那些东西，满脸困惑。
“是用来筑城的神物。”
秦苍的回答，让所有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庄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秦苍亲自拿着一张画满了奇怪线条的图纸，指挥着所有人。
第一步，挖沟。
在庄园的外墙之外，五十米处，挖出了一道三米宽、两米深的巨大壕沟。
第二步，浇筑。
工人们按照秦苍的吩咐，将那些灰色的粉末，也就是水泥，和沙子、石子混合在一起，加水搅拌成粘稠的灰色泥浆。
然后，将这些泥浆，灌入用木板搭起的模具里。
这些模具，有的在壕沟内侧，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有的则在庄园原本的围墙上，浇筑出一个个只留着窄小射击孔的坚固方块。
还有几个，在庄园的四个角，建起了三层楼高的、从未见过的圆形碉堡。
工匠们一边干活，一边心里犯嘀咕。
用泥浆砌墙？
这玩意儿能结实吗？怕不是风一吹就倒了。
第三步，布设“铁藤”。
那些长满尖刺的铁丝网，被一卷卷地拉开，固定在壕沟和矮墙之间，形成了一片谁也无法轻易跨越的死亡地带。
第一天下午。
一个负责搅拌泥浆的年轻工人，好奇地用手戳了戳早上刚浇筑好的矮墙。
他的手指刚一碰到，就发出一声痛呼。
那灰色的泥浆，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坚硬如铁，甚至比青石还要硬上几分。
“硬了！硬了！神仙土自己长成石头了！”
这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
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石匠不信邪，他拿起自己吃饭的家伙——一把沉重的铁锤，卯足了劲，狠狠地朝着水泥墙砸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铁锤被高高弹起，震得老石匠虎口发麻。
而那面墙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那面平平无奇的灰色墙壁。
老石匠扔掉手里的锤子，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墙面。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指挥的秦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与伦比的激动。
“东家！老朽砌了一辈子墙，活了六十年，从不知道……土和沙，竟能筑起神仙的城墙！”
“神仙下凡了！”
“东家是神仙！”
工人们的信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疑虑，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他们不再认为自己是在干活，而是在参与一场神迹的建造。
两天后。
一个任何古代军事家都无法想象的怪物，出现在了秦家庄园之外。
最外围，是深不见底的壕沟。
壕沟之后，是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铁丝网。
铁丝网之后，是坚不可摧的水泥矮墙和遍布射击孔的主墙。
四个角上，高耸的碉堡如同沉默的巨人，它们的射击孔经过精确计算，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任何踏入这片区域的敌人，都将承受来自至少三个方向的打击。
这里不再是一个庄园。
这是一个用现代战争理念武装起来的、小型的、坚固的近代化堡垒。
夕阳西下，将整个堡垒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秦苍站在最高的碉堡上，铁牛和柳如烟站在他的身后，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他眺望着县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
“你们的血肉之躯，如何来破我的钢铁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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