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某普通居民小区。
夜幕低垂,小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赵德汉家楼下不起眼的角落。
车内,侯亮平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单元门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从机场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京州。
他马不停蹄就带队扑到了这里,已经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枯等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单元门开了。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牵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走了出来,正是赵德汉的妻子和儿子。
“目标家属离开,确认目标赵德汉独自在家。”
耳机里传来监控点的确认。
“行动!”
侯亮平一声令下,声音低沉而果断。
他推开车门,带着两名同样精干的侦查员,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快步上楼。
敲门,亮明证件。
当赵德汉那张带着惊愕、慌乱却强装镇定的脸出现在门口时,侯亮平心中冷笑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这是贪官面对突如其来的搜查时最本能的反应。
“赵处长,例行检查,请配合。”
侯亮平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汉的家,正如他本人刻意营造的形象一样——简朴得近乎寒酸。
老旧的家具,斑驳的墙壁,客厅里甚至只有一张掉漆的饭桌和几把椅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炸酱面的味道,桌上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条。
“侯局长……您看,我这……我这真没什么好查的……”
赵德汉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的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就是个清水衙门的处长,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老婆孩子都养得紧巴巴的……”
侯亮平根本不理会他的表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看似一贫如洗的家。
“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他手一挥,两名侦查员立刻展开行动。
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甚至是冰箱冷冻层、米缸、破旧沙发的夹层。
侯亮平亲自上阵,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将赵德汉这个“清贫之家”翻了个底朝天!
他敲击着墙壁,检查着每一块地砖,连天花板都没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然而,结果却让侯亮平眉头紧锁。
没有!
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更别说那想象中堆积如山的现金了!
搜查结果干净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赵德汉真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干部。
侯亮平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被翻得一片狼藉却依旧“清白”的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在赵德汉那张强装镇定、实则心虚到极点的脸上。
赵德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着颤音:
“侯……侯处长,您看……我就说嘛,真没什么……您要不……喝口水?”
“喝水?”
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赵处长,家,我们看完了。确实……很‘干净’。”
赵德汉刚想松口气,侯亮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
侯亮平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在赵德汉眼前晃了晃,
“我们还有一份文件,需要赵处长您配合签收一下。”
“是关于……对你办公室进行搜查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赵德汉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瞳孔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处长,麻烦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去你的办公室。”
“这份搜查令,需要你亲自在场见证。”
……
……
另一边。
汉东大酒店地下停车场。
灯光略显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汽油味和橡胶轮胎的味道。
一辆低调的黑色公务车停靠在角落。
季胜利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梳理着稍后峰会可能面对的复杂局面。
白小洁坐在他旁边,精心补着妆,车内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气氛有些微妙。
突然,季胜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李恒”。
季胜利睁开眼,眉头微蹙。
他看了一眼旁边刚涂好口红、正对着小镜子抿嘴的白小洁,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对陈涛吩咐了一句:
“我下去接个电话。”
他推开车门,走到离车几步远的一根承重柱后面,确保谈话不会被车内人听清,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恒。”
季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电话那头李恒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同样压低了:
“季区长!刚收到确切消息!”
“侯亮平带人突袭了赵德汉的家!”
季胜利眼神瞬间锐利,但声音依旧平稳:
“哦?什么时候的事?结果如何?”
“就是刚才!据说去了有一阵了!”
李恒语速飞快,“搜了个底朝天!把赵德汉那个破家翻得跟遭了贼似的!”
“但是……屁都没搜出来!干干净净!”
“现在侯亮平好像把赵德汉‘请’去他办公室了,说是要搜查办公室!”
“季区长,这……这侯亮平搞什么名堂?”
“他不是早就知道赵德汉的钱都藏在那个别墅里吗?直接去别墅不就行了?”
“干嘛还费这劲去搜他那破家?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打草惊蛇啊!”
“万一赵德汉趁机通知了别人……”
季胜利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听着李恒的抱怨,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李恒,”
季胜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洞悉,
“你真以为侯亮平是那种只会蛮干的愣头青?”
电话那头的李恒一愣:
“季区长,您的意思是?”
“他这是在做戏。”
季胜利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做给上面的人看,也做给那些盯着他的人看。”
“打个比方,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你就算提前知道了答案,你能直接把答案写上去吗?不行。”
“你得写出解题过程,一步步推导,证明你是靠自己的本事和能力算出来的。”
“这样,你的答案才有说服力,才站得住脚。”
“侯亮平现在就是在写这个‘解题过程’。”
季胜利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对侯亮平行事风格的了然,
“他知道别墅是关键,但他必须从赵德汉的起点。”
“他需要发现蛛丝马迹,需要顺藤摸瓜找到别墅的线索。”
“这样,整个案件的侦破才显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否则,直接去别墅?凭什么?”
“程序上就站不住脚!上面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办案有猫腻?”
“另一方面,”
“这也是侯亮平的自傲。”
“他确实是个能人,也确实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在赵德汉的家里找出点破绽,证明自己的判断力。”
“他想试试,能不能在赵德汉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上就撕开口子。”
“虽然这次没成功,但他这个流程必须走,这个姿态必须做足。”
“这既是对程序的尊重,也是对他自己能力和价值的彰显。”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侯亮平办案,是靠真本事,一步一个脚印。”
季胜利最后总结道:“所以,搜家是必然的步骤。”
“打草惊蛇?呵,他侯亮平恐怕是故意要‘打草’,看看能惊出什么蛇来!”
“至于丁义珍那边……”
“赵德汉被盯上,本身就是最大的警钟。”
“你以为丁义珍会不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季胜利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那辆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了一道缝隙。
白小洁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她似乎正望向这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紧张。
而当“赵德汉”这个名字从季胜利口中清晰吐出,透过那道缝隙隐约传来时。
白小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震惊!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赵德汉”!
她听到了反贪局在行动!
季胜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电话道:
“好了,我知道了。峰会快开始了,就这样。”
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西装,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个普通的公务电话,迈步向车子走去。
当他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去时。
白小洁已经迅速升起了车窗,脸上重新挂上了甜美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季区长,电话打完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
“嗯,一点小事。”
季胜利淡淡应道,目光扫过她略显僵硬的手指,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上去吧。”
“好的,季区长。”
白小洁连忙点头,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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