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沟连环雷全歼鬼子一个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独立团防区。
战士们见了面,说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那神乎其神的“阎王三点头”——第一颗雷封路,第二颗雷催命,第三颗雷收魂!
“听说了吗?王铁柱他们埋的雷,是那个叫林骁的俘虏捣鼓出来的!”
“乖乖,一颗雷顶一个排!这玩意儿要是管够,咱们还怕他狗娘养的坂田联队?”
独立团指挥部里,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茶缸子乱跳,对着电话那头吼得唾沫星子横飞:“什么?查他?赵大河你他娘的脑子让驴踢了!人才!这是天降的人才!老子不管他什么来路,只要他能给老子造炮,他就是我亲爹!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然而,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赵大河挂断电话,脸上的寒霜比晋西北的冬雪还冷。他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冲向村西头的铁匠铺,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从现在起,铁匠铺列为禁区!”赵大河的声音像冰坨子砸在地上,“门口加双岗,二十四小时轮班!没有我的命令,林骁不准踏出铺子半步,任何人不准探视!”
王铁柱刚想争辩,却被赵大河刀子般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这是命令!”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门外落了锁。铁匠铺,从一个秘密基地,瞬间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牢笼。
铺子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张富贵吓得脸色发白,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林骁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整理着缴获来的弹壳和废铁,仿佛外面的风暴与他无关。
夜深了,风箱里的余火明明灭灭,映着人影晃动。
一直沉默着抡锤的老铁匠孙伯,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他走到墙角,拎起一把通体乌黑、最沉手的八角大锤,一步步走到林骁休息的草堆旁。
“砰。”
沉重的锤头,被轻轻地放在了林骁的枕头边,离他的太阳穴不过一指之遥。
林骁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我年轻时,在汉阳兵工厂当过学徒。”孙伯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那时候,见过德国来的技师造水雷……你这又是绊发,又是延时的路子,像,太像了。”
林骁心中剧震!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孙伯那双浑浊的老眼,正像鹰一样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在这个不起眼的老铁匠面前,已经暴露了一角!
“孙伯……”
他刚要开口,孙伯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问你从哪来,师从何人。”老铁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铁锤的份量,“赵家峪收留了你,你就得给这村子卖命。但你若有半点歪心思,敢害乡亲们……不用赵大河动手,我这把锤子,第一个砸碎你的脑袋!”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承诺。
林骁沉默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老工匠的固执和血性。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可能不仅仅是个盟友,更是开启这个时代科技树的一把关键钥匙。
“德国技师……他们还留下了什么?”林骁压低声音问。
孙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人早就走了,兵荒马乱的,就剩下几张没用的废纸,说是图纸,没人看得懂,塞在村里祠堂的地窖里,早烂透了。”
祠堂!地窖!图纸!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重锤擂响!
第二天,机会来了。
“哎哟……哎哟喂……我的肚子……要死人啦!”
张富贵抱着肚子在铁匠铺的地上打滚,额头冒汗,脸色惨白,演技逼真到门口两个守卫都信了。
“怎么回事?”守卫探头进来。
“吃坏了东西!怕是得了霍乱!”林骁一脸焦急地大喊,“快!快去叫村里的郎中!晚了要出人命的!”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不敢耽搁,一个人立刻朝村东头跑去。
就在另一名守卫分神张望的瞬间,林骁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从铁匠铺后墙一个不起眼的破洞里闪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祠堂阴森,地窖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借着从通风口透进的微弱月光,林骁迅速找到了那个布满蛛网的木箱。箱子底层,他摸到了一叠黏在一起、又湿又烂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最上面几张已经糊成一团,但最底下,竟然还有半张用油纸包裹的图纸!
图纸泛黄、脆弱,上面的德文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简洁而致命的线条,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林骁的脑海!
弹簧、撞针、击针底火……这是一份早期栓动步枪的击发结构图!虽然原始,但其核心的“弹簧储能、瞬间释放”的原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比他现在用的摩擦引信、延时药管,先进了不止一个时代!
他不敢拿走,特种兵的瞬间记忆能力让他像一台扫描仪,在短短十几秒内,将图纸上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关键尺寸,都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放回图纸,抹平痕迹,林骁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可就在他即将钻回铁匠铺的刹那,一道黑影猛地从墙角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通讯员小马!
小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挣扎,声音都在发抖:“林……林哥……你快走!赵排长……他已经给团部发了第二封电报,说你是重大特高课嫌疑人,团部的保卫干事,天亮就要来押你走!”
话音刚落,铁匠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赵大河带着十几个警卫,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搜!”
赵大河的目标极其明确,直奔那个巨大的破风箱。他一把撕开夹层,从里面掏出了一本用草纸钉成的小册子!
正是林骁记录火药配方和地雷构思的笔记!
赵大河举着册子,走到林骁面前,脸上浮起一丝狰狞的冷笑:“人赃并获!一个川军俘虏,本子上写的全是我们看不懂的洋文符号!林骁,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身后的战士们,看向林骁的眼神瞬间又变回了冰冷的怀疑和敌视。
林骁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那本笔记,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大河:“那上面是不是写着,硝石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
赵大河一愣。
林骁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你敢不敢用这个配方,当场配药试一试?看看它,究竟是炸鬼子的利器,还是炸死你我的哑弹?!”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赵大河勃然大怒,“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押送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他!
“哐——!!!”
老铁匠孙伯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抡圆了那把八角大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身前的铁砧上!
火星四溅!整个铁匠铺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锤给镇住了。
孙伯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微微颤抖,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赵大河,声音嘶哑如破锣:“这比例……我三十年前用过!庚子年,八国联军的马车,就是被老子用这个比例的炸药,在正阳门外送上了西天!”
满场死寂!
赵大河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排长!”王铁柱猛地站了出来,脖子梗得像一头公牛,“西沟那十二个鬼子,不是假的!那雷,是我们几个亲手埋的!战功,做不了假!”
“是啊排长!”张富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我拿我的命担保!林哥是好人!他是打鬼子的英雄!他是中国人!”
赵大河僵在原地,火把的光映着他变幻不定的脸。他感觉自己像被三面夹击,一边是铁一样的军纪和怀疑,另一边是滴着血的战功和袍泽的信任。
许久,他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一挥手。
“人,留下!”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但是!所有的图纸、笔记,全部上交团部!没有李团长的命令,不准再造一颗雷,不准再动一分火药!”
说完,他带着人,像潮水一样退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骁低头应是,无人察觉,他紧绷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林骁靠在草堆上,悄悄张开嘴,用舌尖从后槽牙的缝隙里,顶出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
那是他穿越时,驾驶的直升机座舱被击碎,迸射进他嘴里的一块残片。
在微弱的月光下,这片来自八十年后的高强度合金,泛着一抹幽蓝的、冰冷的光。
他低声呢喃,眼神亮得骇人。
“击发结构有了,现在,连最关键的击针材料……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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