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后山兵工厂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痛苦,让洞内叮当作响的锻打声都为之一滞!
是村东头的卫生站!
林骁正用一根炭条在墙上演算着跳雷的抛射角度,闻声眉头猛地一皱!他放下炭条,拄着铁棍,不顾孙伯担忧的阻拦,径直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卫生站,其实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泥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欲作呕。
一名战士被死死按在门板上,他的右腿膝盖以下,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清晰可见。旁边,一个穿着灰布军装,面容清秀、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八路,正咬着牙,用一碗烈酒冲洗着伤口,准备用一把从火上烤过的锯子,进行截肢!
“按住他!再忍忍!不然命就保不住了!”女八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柳医生……求你……给我个痛快吧……”那战士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没有麻药,锯下去,他会活活痛死的!”林骁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被称为“柳医生”的柳青禾猛地回头,看到是林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认得这个被李团长当成宝贝疙瘩的“林技术员”,但此刻,她只有满心的无力和焦急:“不锯,两个时辰内,他就得发高烧没命!我有什么办法?!”
林骁没有废话,几步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支宝贝炭条,撕下一块绑腿布,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化学式——C?H?Cl?O?!
“水合氯醛,”他将布条递给柳青禾,“最简单的化学麻醉剂。可惜,我们没条件。”
不等柳青禾从那串天书般的符号中回过神来,林骁已经转向门口探头探脑的小豆子,声音不容置疑:“小豆子,去!后山阴坡,找一种开白花的草,花朵像喇叭,叫曼陀罗!再去找一种根像黑萝卜的,叫乌头!快!”
柳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缩:“曼陀罗?乌头?那都是剧毒!你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
“万物皆有毒,看你怎么用。”林骁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曼陀罗花晒干,取三钱。乌头根,磨成粉,取一钱。文火熬成一碗,取其清液,给他灌下去。剂量再多,神仙难救。”
他死死盯着柳青禾,声音压得极低:“我见过太多人,在手术台上活活疼死。你选。”
柳青禾的内心在剧烈挣扎!理智告诉她这是在用毒药赌命,可看着门板上那个已经开始抽搐的战士,她一咬牙,转身就冲旁边一个懂草药的老乡吼道:“按他说的,快去!”
半个时辰后,当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被灌进战士嘴里,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战士,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沉睡。
柳青禾颤抖着手,拿起那把烧红的锯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功完成了截肢手术!整个过程,战士只是眉头紧皱,没有再发出一声惨叫!
当她用最后一截纱布包扎好伤口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她捧着那只空药碗,看向林骁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你……你到底是谁?连失传的‘草药麻沸散’配方都懂?”
林骁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了兵工厂,背影萧索而孤寂。
兵工厂内,又一个难题摆在了众人面前。
“哐当!”陈大锤狠狠将一根扭曲的弹簧砸在地上,气得满脸通红,“不行!这破铁太脆,根本锻不出跳雷要的那股子韧劲儿!一压就断!”
孙伯也愁眉不展地蹲在一旁,不停地抽着旱烟。没有合格的弹簧,跳雷就只是个哑巴铁疙瘩,根本跳不起来!
林骁沉思良久,忽然让人抬来一个缴获的日军地雷。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拆解,看着里面那个结构精巧的触发装置,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弹簧不行,就用两个!”
他抓起炭条,再次在墙上画了起来,一个全新的、诡异的结构跃然墙上!
“用两片韧性好点的铁片,做成‘双簧片触发机构’!鬼子踩下去的时候,压力同时作用在两片簧片上,分开承担!等脚一抬,两片簧片同时回弹,力量叠加,把雷顶上天!”
陈大锤看着墙上那精妙绝伦的设计,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脑子?这都能想得到?!
接下来的两天,兵工厂反复试验。
“轰!”第一枚,炸早了,在坑里就响了。
“噗……”第三枚,成了个闷屁,没跳起来。
“吱嘎……”第七枚,跳是跳起来了,歪了,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粪坑里。
直到第八次,当林骁亲自调整了簧片的角度后,一枚伪装成石块的陶罐雷,在空地中央被触发!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那陶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踹中,冲天而起!在离地近三米高的空中,“轰隆”一声炸开!无数淬了毒的铁砂和碎瓷片,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向四周爆射开去!
远处山坡上,一个放羊娃吓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
成了!
整个兵工厂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就在此时,团部的会计李文奎,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推着一车粮食,走进了兵工厂。他一边和众人打着招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记下了墙角堆放的铁料数量,和炉子里新添的煤块。
夜里,李文奎在回村的路上,故意绕了个远,走到一处废弃的旧窑洞,将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条,塞进了墙壁的一处砖缝里。
他不知道,百米外的一处草垛后,小豆子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孩子不敢声张,只是悄悄在窑洞口旁边的树上,折断了一根小树枝,做下了记号。
第二天,林骁在核对孙伯报上来的物料消耗单时,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老伯,我们昨天只用了三百斤煤,为什么李会计的账本上,记的是五百斤?”
孙伯一愣:“不可能!我亲手称的!”
林骁眼中寒光一闪,他叫来小豆子,低声问了几句。当听到“旧窑洞”和“塞纸条”时,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内鬼!
当晚,李云龙得知消息,当场就拔出了枪,怒吼着要去毙了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别动他!”林骁一把拦住了李云龙,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团长,现在杀了他,鬼子只会派一个更聪明的来。一条喂不熟的狗,与其杀了,不如……让他给咱们叼回来点东西!”
李云龙一愣,随即明白了林骁的意思,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当天夜里,林骁故意在兵工厂外,对着陈大锤高声“抱怨”:“他娘的,这批新雷的火药配比还是不对!看来得三天后,去南沟那个备用点再试爆一次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躲在暗处偷听的李文奎,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拂晓,天还未亮,一队日军特战小队,果然如同鬼魅般摸到了后山,直扑南沟那处早就废弃、此刻却故意升起一缕炊烟的假工坊!
“打!”
随着李云龙一声怒吼,埋伏多时的独立团战士,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将那队鬼子打得人仰马翻,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战后,李云龙狠狠一脚踹在李文奎的胸口,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说!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李云龙还是不解气。
“因为,我要让他送一份大礼给鬼子。”
林骁从怀里,掏出一张连夜亲笔伪造的“兵工厂扩建计划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为扩大产能,主厂区将于下周正式迁往南沟,现有雷药库存五百斤,将分批转移。”
他将图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李文奎脚边,冷冷地说道:“找个机会,‘不小心’弄丢了它。”
李文奎捡起图纸,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屁滚尿流地跑了。
而林骁,则带着孙伯、陈大锤和柳青禾,走进了兵工厂最深处,那个刚刚连夜开凿出来的、真正的核心密室!
密室里,一座新的熔炉火光熊熊!孙伯负责熔炼铁水,陈大锤负责雕刻模具,而柳青禾,则用朱砂和桐油,调配着一种鲜红如血的染料!
一枚枚巴掌大小、刻着“天雷罚奸”四个狰狞大字的铁牌,在昏暗的火光下,悄然成形!
林骁拿起一枚尚有余温的铁牌,入手冰凉,杀气凛然。他望向窗外翻滚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心理战,才刚刚开始。”
【叮!】
【制造工艺模块·预加载……】
【当前经验值:161/200】
腕表上的幽光一闪即逝。
而就在百里之外的日军县城指挥部,特高课课长宫本一郎,刚刚接过一份由李文奎“遗失”的、被线人送来的绝密情报。
他看着那份“兵工厂扩建计划图”,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哟西……终于,找到你们的心脏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不是八路军的心脏,而是一个由“妖人”亲手为他布下的,绝命陷阱!而那个代号“活阎王”的军区特派员,此刻,已经站在了赵家峪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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