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三点渐弱,归墟民宿的地窖里仍滴着水。
林川跪坐在青石板上,指节因攥紧日记残页而泛白。
雨水顺着发梢砸在砖缝间,他正盯着那道被水痕勾勒出的暗红纹路——与昨夜沈晚秋魂体泛金光时地面浮现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他喉结滚动,从裤袋摸出民宿工具箱里的起子。
金属尖端抵在地砖边缘时,掌心沁出的冷汗让起子滑了一下,在砖面刮出刺耳声响。咔的轻响后,第一块地砖被撬起,潮湿的霉味混着朱砂的腥气扑面而来——下方基岩上密密麻麻刻满符咒,中央四个大字被凿得极深:门不可开。
系统面板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金光,林川眼前发黑,本能扶住潮湿的墙。
【检测到血脉共鸣,解锁‘归墟之门’残图(1/7)】的提示音还在轰鸣,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座黑木巨门的虚影。
门缝里渗出的黑雾像活物般翻涌,万千哭嚎声穿透耳膜,有个稚嫩的童声混在其中:哥哥,门里好冷...
小阳?林川猛地抬手按住额头,指甲几乎掐进皮肤。
书包里那只蓝色小鞋突然发烫,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将鞋攥在手心——沈晚秋的孩子,竟也与这扇门有关?
次日清晨的老巷浸在薄雾里。
林川啃着冷掉的包子推开民宿木门时,正撞见王婶抹着眼泪往巷口跑:李婶......李婶掉井里了!
他的脚步顿住。包子啪地掉在青石板上,溅起星点油渍。
井边围了七八个街坊,苏青竹的白大褂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半蹲着,戴着手套的手正扒开李婶攥满青苔的手指。
林川挤过去时,正听见她低声说:瞳孔灰白,没有溺水时的应激性充血。
啥意思?卖早点的老张搓着围裙。
苏青竹抬头,目光扫过林川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不是自己掉进去的。她摘下手套,将一个小试管揣进兜里,我需要带样本回局里化验。
林川跟着她走到巷口,雨丝又细又密:需要帮忙吗?
苏青竹的睫毛沾着水珠,她盯着他眼下的青黑,没接话,反而举起试管晃了晃:昨晚你用了血符?
林川下意识缩手,手背上的青斑还没褪尽。
井水样本里有镜面碎屑。苏青竹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和周教授实验室遗留的成分一样。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今晚别乱跑。
林川站在原地,看她的白大褂消失在巷角。
晨雾里飘来炸油条的香气,可他胃里像塞了块冰——周教授是三个月前研究古镜残片时暴毙的,当时他替周教授收魂,那鬼哭着说镜中总有个声音喊开门。
巷尾修鞋摊的帆布棚被雨打湿,老吴正用镊子夹着鞋钉。
林川走过去时,他聋拉着的脑袋突然抬起来,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川:茶凉了。
林川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准备好的热茶。
他蹲下来,把杯子放在修鞋凳上:老吴叔,我爸封门那天......
你爹说,门后不是阴曹。老吴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片,震得林川耳朵发疼,是被吞掉的七日。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突然掐住林川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谁听见门响,谁就成了钥匙。
昨夜......门响了三声。
林川的手腕被掐出红印。
他刚要问,老吴的鼻孔突然涌出鲜血,整个人向后仰去。
林川手忙脚乱扶住他,触到老吴后颈时,那里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铁。
老吴叔?
老吴叔!他拍着老人的脸,可老吴的眼睛已经翻白,只剩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
深夜的老巷没有月光。
林川抱着七盏青铜灯站在黑木门前,雨水顺着门楣滴落,在他脚边溅起小水洼。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循环:【需以七夜灯引,唤醒镇门记忆。
每夜灯灭,则前功尽弃。】
第一盏灯点燃时,火焰突然拔高三寸。
林川眯起眼,火光里浮现出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是他爸。
林远山背对着他,手中黄符翻飞,黑木门在符光里震颤。远山!林川喊了一声,火焰骤缩,画面消失了。
第二夜的灯芯刚燃,香气先飘了过来。
林川鼻尖一酸——是母亲常用的沉水香。
火光里,林婉清跪在蒲团上,眼泪砸在香灰里:阿远,今日第七夜了......她抬头时,林川看清了她脸上的泪痕,和自己镜子里的轮廓一模一样。
到第五夜,青铜灯刚摆好,风突然大了。
陈阿公从雾里走出来,独眼泛着血光,腰间铜锣被雨水打湿:你爹守门,我儿子被鬼拖走了!
你妈守门,我老婆疯得只认门!他抄起铜锣往地上一磕,值吗?!
铜锣声震得林川耳膜发疼。
六盏灯的火焰同时摇晃,有两盏噗地熄灭了。
林川咬破舌尖,血珠溅在灯芯上,系统提示音炸响:【启动‘血祭续燃’,是否召唤归墟之灵?
代价:损耗灵魂本源,寿减三刻】
来。他声音发哑。
灰雾从地底漫上来,一个人影在雾中浮现。
林川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是母亲,可又不全是。
她抬手抚过灯焰,陈阿公的铜锣声突然弱了:老陈,你还记得我们在祖师爷面前发的誓吗?
陈阿公的独眼抖了抖:婉清......
我们守的不是门。那声音轻得像叹息,是那些出不去的魂,是那些等不到的人。
第六夜,林川割开掌心,鲜血滴在最后一盏灯芯上。
火焰冲天而起,照得地底亮如白昼——成百上千的鬼魂跪在黑木门前,齐声低诵归墟。
他这才看清,其中有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正踮脚往门里看。
小阳。他轻声说。
第七夜的雨下得急。
陈阿公握着锈剑冲过来时,林川没躲。
剑尖刺破掌心的瞬间,他反手攥住剑身:你儿子叫陈小宝,八岁,爱吃糖人。他喘着气,我妈说,他最后喊的是阿公救我。
陈阿公的手猛地一颤。
你守了三十年,不是为了开门。林川的血顺着剑刃滴在镇石上,是为了让他的名字,有人记得。
陈阿公突然松开剑。
他望着林川掌心的血,又望向黑木门,突然嚎哭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最后化作三块镇石,咚地嵌入门前三尺。
系统金光炸现的瞬间,林川眼前一黑。
他瘫坐在雨里,望着紧闭的黑木门,喉咙发紧:爸,这门......我替你守着。
远处屋檐下,苏青竹撑着伞,手中试管里的血样正泛着微弱金光。
她摸出手机,翻到昨夜记录的心率数据——在林川割掌的瞬间,原本紊乱的心跳突然变得异常平稳,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雨还在下,可黑木门的门缝里,黑雾似乎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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