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有一阵无形的寒风,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苏青竹瞳孔骤缩,她看到林川原本凝实的身影,此刻竟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烟雾,边缘处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
苏青竹疯了一样冲回自己的房间,抓起那个布满复杂线路的“存在稳定性检测仪”,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冲到林川身后,将仪器的功率调至极限。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片令人绝望的红色上——独立生命体征:0。
能量来源:灶火,反向供给。
他已经死了?
不,比死亡更可怕。
他成了一个纯粹由灶火能量维系的幻影,一个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林川……”苏青竹的声音发颤,她颤抖着手,按下了设备上一个不起眼的播放键。
那是她偷偷录下的,林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录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清晰而温暖。
然而,检测仪上的数据纹丝不动,林川的背影依旧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得稀薄。
科学的手段,理性的分析,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青竹眼中最后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她缓缓关掉仪器,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所有的迷茫与恐惧都化作了某种决绝。
她转身走进厨房,用最快的速度下了一碗面,然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一步步走向灶房。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团仿佛吞噬了林川生命的火焰,没有丝毫犹豫,用端着碗的手,指节在那冰冷的锅沿上,敲出了三短一长。
咚、咚、咚——咚。
“林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宣读一个誓言,“我替你守。”
话音落下的瞬间,灶台内的火焰轰然暴涨,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灶房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之中,一幕幕画面飞速闪现——是她悄悄为他换掉冷透的饭菜,是她熬着通宵分析那些诡异波频的数据,是他每次疲惫归来时,她假装不经意递上的一杯热水。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是她的!
苏青竹只觉得左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低头看去,那道神秘的金色符文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地。
可她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释然:“值了。”
“当然值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楚梦瑶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她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埋入了灶台下方的砖石缝隙里,仿佛在埋葬自己全部的过往。
随即,她用仅存的左臂,以血为引,在空中画出一个繁复的符文阵法——三才阵。
阵法的核心,正是林川最常坐的那张旧木凳。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崇拜和依赖,而是一种平等而庄重的凝视。
她一字一句,高声念道:“我不叫你师兄,也不叫你老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院落,“我叫你,家!”
符文骤然成型,没入灶台。
灶火猛地一亮,光芒甚至盖过了刚才的暴涨。
几乎已经化为虚影的林川,身体剧烈一震,猛然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闪过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就是现在!
楚梦瑶抓住时机,用剑鞘重重敲击锅身,同样是三短一长!
咚、咚、咚——咚!
灶火再次轰鸣,这一次,火光中浮现的,是她第一次被林川从“饿鬼”口中救下,浑身是伤地躲在民宿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煮的那碗面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画面消散的瞬间,楚梦瑶的整条右臂,连同衣袖,彻底化为点点光尘消失在空气中。
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反而感到一股无比温暖的暖流,从灶台涌入她的心口,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仿佛被那个名为“家”的存在,温柔地接住了。
“写新闻,记录的是真相。可最大的真相,就在眼前。”沈慕晴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那双曾能看透虚妄的瞳孔,此刻却无比专注地直视着熊熊燃烧的灶火。
她从怀中拿出自己的记者证,那个象征着她身份与荣耀的证件,被她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火中。
“我不写新闻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火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写你。”
火焰猛地一震,那本该被烧成灰烬的记者证,竟在火焰中缓缓悬浮起来。
证件的表面,一行行金色的文字自动浮现,如同神谕:【第1任守门人林川,今日起,由万千愿守者共承其名。】
沈慕晴伸出手,学着她们的样子,用指节敲向滚烫的锅沿。
三短一长,动作生涩,却无比坚定。
灶火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
火光中,映出了她第一次追踪到“饿了”的特殊波频,在瓢泼大雨中不顾一切狂奔的画面。
那一刻,她眼中的符文彻底消散,世界恢复了平凡的模样。
但她的耳边,却响起了无数个细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我们记得。”
“你记得。”
“……就够了。”
三个女人,三种牺牲,三种守护。
林川稀薄的身体,在三股力量的加持下,竟奇迹般地重新凝实。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站直了身体,环视着眼前的三人——端着面碗、左臂渗血的苏青竹;失去一臂、却傲然挺立的楚梦瑶;双眼恢复平凡、却目光灼灼的沈慕晴。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原来守门人,不是烧自己,是点别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凝实的身体轰然解体,却不是消散,而是化作亿万点青金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飞向天空,而是如同一道温柔的光流,围绕着灶台盘旋了三周,最后尽数融入了灶台的砖石裂缝之中。
下一秒,灶火再无压制,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夜空点燃!
火光之中,不再是某个人的记忆,而是浮现出千千万万张面孔——有被他从车祸现场救出的白领,有被他从火场中背出的孩子,有被他递过一碗热汤的流浪汉……所有曾被他以“一碗面”的形式拯救过的人,此刻,无论身在何方,都在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
他们或在家中,或在餐馆,或在路边摊,拿起锅,抓起面,然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敲击出那个独特的节奏。
“我来守。”
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刺破老巷的晨雾。
归墟民宿的门扉,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走了进来,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依旧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灶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角落的米袋里抓起一把干面,熟练地下入锅中。
水汽蒸腾,他拿起锅盖,轻轻敲了三短一长。
火光猛地腾起,滚烫的锅盖随之轻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院中,苏青竹低头看着手中的检测仪,屏幕上,林川的生命信号彻底归零,再无半点波动。
她却没有悲伤,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轻声说:“他没了。”
“谁说没了?”楚梦瑶握紧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锅还响着。”
沈慕晴没有说话,她只是望向巷口。
晨雾中,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这里走来。
他们手中,或捧着一碗面,或持着一炷香,或只是空着手,准备用指节,在自家的空碗上敲下那个约定。
悬浮在灶火中的记者证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守门人林川,永生——以万千之手,续其一敲。】
镜头缓缓拉远,归墟民宿的灶火彻夜不熄,那一声声或清脆、或沉闷的敲击声,汇聚在一起,仿佛一颗永远不会停歇的心脏,在这条古老的小巷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夜色与晨雾交织,喧嚣与人潮终将散去,但那灶台前的方寸之地,却似乎成为了新的风暴中心。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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