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从林家祠堂飘出，秦无渊没回头，也没停步。
他一路往北，穿过三座荒山，脚程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子扎进地里。胸前那道卍字疤痕还在发烫，不是疼，是空——神血抽干了，魂力像漏了底的壶，滴滴答答往外淌。再不补，下次动剑，搞不好自己先崩了。
他选了处背风的岩缝，盘膝坐下，闭眼的瞬间，识海一震。
“鸿蒙灵识空间，开。”
百倍流速启动，外界一天，空间百日。他这具少年躯壳看着嫩，实则经脉里全是神帝级的旧伤，得养，得磨，得拿时间堆。
空间内，灵气浓得能拧出水。药田边缘，那株漆黑如墨的噬心毒萝轻轻晃了晃根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叶尖渗出一滴暗红汁液，滴进灵壤，泥土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秦无渊没管它，心神沉入灵识扫描。
“灵息感应术——起。”
前世他掌管鸿蒙药典，识百草如识敌，一缕神念扫过地脉，方圆百里内的药气波动尽数浮现。枯树根下的腐灵芝、断崖边的寒心草……全是边角料。直到他扫到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处幽谷，眉头才动了动。
阴寒属性，药气凝而不散，还有股子……玉质清香？
“九叶灵芝？”他心里一动，“这破地方居然真有这玩意儿？”
九叶灵芝，九转破境丹的主药之一，凡人界百年难遇。前世他随手当糖豆嗑，现在……得当宝供着。
他睁眼，天刚蒙蒙亮。
起身拍了拍衣角，玄衣上沾的灰早被夜风吹净，发间仙骨簪微微发凉。他没急着走，而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瓶，倒出半粒凝脉丹残渣，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经脉游走，勉强稳住魂力。可那股暖意里，藏着一丝极细的涩感——是毒萝汁液的残留，混在丹中，像根刺，扎得不疼，但扎得久。
他冷笑一声：“待客之道，果然得提前备好。”
收起玉瓶，他迈步朝东南方向走去。
幽冥谷，名不虚传。
谷口毒瘴翻滚，绿油油的雾气贴地爬行，碰到石头“滋”地冒烟，石头直接被腐蚀出坑。寻常修士进来，不出三步就得烂成骨架。
秦无渊站在谷外，没硬闯。
他指尖一划，一缕神识离体，化作无形薄雾，贴着地面钻进毒瘴。神识是他魂力所化，无质无形，不扰灵气，像条看不见的蛇，悄无声息滑入谷中。
识海显影。
寒潭如镜，水色幽黑。潭边石台上，一株灵芝静静生长，九片玉叶层层叠叠，叶心托着一颗露珠，光晕流转，灵气逼人。
“成色不错。”他心道。
镜头下移，灵芝根系缠着一块残碑，碑上四个字：“九转归元”。字迹残缺，但那笔锋走势，竟和诛邪剑上“你也背叛”四字有几分神似。
他眯了眯眼，没深究。
视线再往下，潭底。
一条巨蟒盘踞，鳞片黑如玄铁，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头颅枕在尾上，双目紧闭，却让秦无渊神识一颤——这玩意儿，警觉性高得离谱，哪怕在假寐，神识稍重一点，它立马睁眼。
“黑鳞蟒？难怪占着灵芝不走。”他冷笑，“皮厚毒猛，还带点仙界炼化的痕迹……谁给你下的烙印？”
他没兴趣查幕后，只想拿药。
神识收回，他蹲在谷口，从鸿蒙空间取出三株灵草：迷魂草、爆炎藤，还有一株血纹兰。
“药引杀阵，老把戏了。”他一边埋药，一边嘀咕，“就看这大蛇上不上钩。”
迷魂草埋在灵芝四周，根系朝外，一旦受激，会释放幻雾；爆炎藤藏在地下，遇灵气波动自燃；血纹兰最阴，能模拟灵药成熟时的气息，专钓贪嘴的妖兽。
布置完，他退到谷外阴影处，咬破指尖，一滴神血滴在地面。
神血入土，瞬间蒸腾，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顺着风飘进谷中。
“来吧，大蛇，尝尝这顿断头饭。”
潭底，黑鳞蟒鼻翼微动。
它缓缓睁开眼，竖瞳金黄，像两盏鬼灯。盯着灵芝看了三息，突然一甩尾，破水而出，巨躯贴地游走，直扑灵芝。
它没直接吞，而是用尾尖轻轻一碰灵芝叶。
迷魂草没反应。
它又用毒牙蹭了蹭根部。
爆炎藤没炸。
它这才放心，张开血盆大口，朝灵芝咬去。
就在它吞吸药气的刹那——
“轰！”
地下火光炸起，爆炎藤瞬间引爆，火浪冲天。迷魂草同时释放幻雾，绿烟弥漫，蛇眼赤红，瞳孔剧烈收缩。
“中了。”
秦无渊动了。
他如鬼魅般冲入谷中，诛邪剑未出鞘，人已至蛇首上方。左手一扬，三道黑雾从噬魂铃窜出，缠住蛇口，强行撑开。
“给我——开！”
右手指尖凝聚一缕鸿蒙剑气，顺着蛇瞳裂缝刺入，直贯识海。
黑鳞蟒浑身一僵，巨尾疯狂抽打，砸得山石崩裂。可识海被破，意识已乱，抽搐了十几息，终于轰然倒地，抽搐渐止。
秦无渊落地，喘了口气。
神血耗得有点多，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刮。他没管，抬脚踩住蛇头，诛邪剑出鞘，寒光一闪，蛇首落地。
“搞定。”
他蹲下，伸手去摘灵芝。
指尖刚触到玉叶，异变陡生。
蛇血顺着地面流入寒潭，恰好滴在那块“九转归元”残碑上。血水接触碑文的瞬间，碑面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秦无渊没察觉。
他只觉灵芝入手温润，药气沁入指尖，舒服得让人想笑。
“九转破境丹的主药，到手。”
他顺手把灵芝收进鸿蒙空间，药田边上刚空出一块地，正好种下。灵芝入土，玉光微闪，竟和那株噬心毒萝的根须轻轻碰了碰。
两株灵草，一正一邪，一玉一黑，像是互相认出了什么，齐齐颤了颤。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溅的血，正要走，忽然顿住。
“等等。”
他低头看脚下。
黑鳞蟒的尸体还在，但心脏位置……空了。
不是被掏，是塌陷，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把心脉彻底毁了。而且伤口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紫气，和他鸿蒙灵识空间的气息……有点像。
“吞噬？”他眯眼，“这蛇，吞过什么不该吞的东西？”
他蹲下，手指探入蛇腹，扒开内脏，在胃囊深处摸到一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个残破的玉符，半边烧焦，上面刻着个“玄”字。
他盯着那字，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你的人？”
他没砸，也没烧，而是把玉符塞进储物戒，低声道：“留着，回头送你一份大礼。”
转身要走，忽觉脚下一滑。
低头一看，地上那滩蛇血不知何时凝成了诡异的纹路，像符，又像字，弯弯曲曲，竟组成三个字——
“你快死”
秦无渊盯着那血字，笑了。
“谁说我快死？”他抬脚，一脚踩碎血纹，“我还没开始收利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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