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苍穹专车缓缓驶过奎宿区的主干道，车窗外流动的全息广告正播放着最新款神经增强剂的宣传片。虚拟偶像的瞳孔闪烁着数据流的光泽，与街道上那些植入义眼的精英们如出一辙。他们手腕内侧的生物芯片泛着淡蓝色微光，实时跳动的数字代表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
秦天靠在后座，崭新的P7级工牌在胸前泛着冷光。倒映在车窗上的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将窗外纸醉金迷的霓虹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即将进入过渡带。AI司机的合成声线带着刻意的优雅，近期锈区暴力事件激增，建议您收起工牌。
秦天的手指在工牌边缘轻轻摩挲。钛合金材质的触感冰凉，右下角三道血色波浪纹在昏暗车厢中若隐若现。
当专车穿过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时，世界骤然撕裂。
玻璃幕墙的倒影突然被锈蚀的金属板取代，空气中昂贵的檀木香精瞬间被腐肉与化学废料的气味吞噬。几个蜷缩在过渡带墙根的流浪汉抬起头，他们浑浊的瞳孔里映出这辆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就像看着误入垃圾场的珠宝。
第七街区接驳站到了。
秦天推开车门的瞬间，三道粘稠的视线立刻从巷口阴影处缠了上来。
那身行头...够买下半条街的命
看他的表盘！是量子核心的...
窃窃私语在银色工牌显露的刹那戛然而止。阴影中传来牙齿打颤的咔咔声，某个金属物体掉进污水里，溅起带着铁锈味的涟漪。
秦天踏过路面暗红色的积水。在他身后，专车引擎发出近乎仓皇的嗡鸣，轮胎卷起的污水泼洒在某个来不及躲避的拾荒者身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只是默默擦脸，甚至不敢抬头——在锈区，苍穹的尾气都比平民的性命金贵。
第七街区的夜晚正在腐烂的霓虹中苏醒。头顶的灯管滋滋作响，将街道浸染成病态的紫红色。三米外，一个浑身是脓包的男人正用钢管戳刺变异蟑螂，几个小孩争夺那团发绿的合成蛋白；五步之遥，几个佣兵把欠债者的脑袋按进锈水桶……
没人投去多余的视线。一切是那么的混乱，一切又是那么的平凡，这就是锈区最温柔的晚安曲。
秦天的住所在危楼顶层。生锈的铁梯在他脚下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某种怪物的口器。走到第三层拐角时，两个正在往颈动脉注射兴奋剂的瘾君子突然僵住，针管还插在皮肤里，就慌忙让出通道，哪怕脑子再不清醒他们认也得那个银色死神徽记，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锈区一定要认识苍穹公司的标记，在这里苍穹就是这里的天，就是这里的王。在公司面前，无论你平时多么的风光都是公司脚下的一条狗，这个道理就连垃圾堆里翻食的野狗都知道。
铁皮屋的门锁是最原始的机械结构，但门框上方那个伪装成锈斑的微型摄像头，正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扫描着走廊。在锈区，苍穹的威慑力比任何防盗系统都令人安心。
十平米的空间里，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占据了大半面积。墙角堆着速食营养剂的铝箔包装，唯一称得上家具的折叠桌缺了条腿，用《公司特别治安法》的废案卷宗垫着。窗外的化工厂废气透过缝隙渗入，在桌面的老旧终端上覆了层淡黄色薄膜。
脱下西装时，秦天的手指停顿了0.47秒。这件定制西装的价钱相当于锈区居民七个月的基础配给，但在奎宿区，这不过是行政人员的标配。防尘袋拉链咬合的声音里，便携终端突然亮起：
【明日07:30，奎宿总部A3层，新人入职简报】
窗外的爆炸声震得铁皮墙簌簌作响。火光将秦天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街区外，苍穹的私兵正在用等离子喷枪清理某个帮派的据点。橙蓝色的火焰中，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清道夫如同机械死神，而锈区的居民们只是沉默地拉上破布窗帘。
在奎宿区，苍穹是商业传奇；在锈区，苍穹就是自然法则。
秦天关闭终端。神经修复舱？那是总部大楼地下三层的特权。在这里，他只能依靠大脑自身的代谢来平息精密之舵带来的神经灼烧感。当他在咯吱作响的铁架床上躺下时，楼下的惨叫与枪声依旧清晰可辨。
但精密之舵已经计算出：明天清晨，当那枚银色工牌重新别上胸口时，所有这些噪音都会自动退散到十米之外——
砰！
生锈的铁门突然被暴力踹开。三道阴影堵在门口，为首的疤脸男人用机械义肢敲击门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正是铁钩帮的催命符。
瞧瞧这是谁？德克的金牙在昏暗里闪着贪婪的光，我们的大学生终于回家了。他身后的跟班晃动着改装脉冲器，裸露的线圈噼啪作响——那是用苍穹淘汰的安保装备拼凑的凶器，足够让人的神经系统瘫痪三小时零七分钟。
秦天视网膜上浮起淡蓝色的数据流：
[目标A：右臂义肢液压延迟0.33秒]
[武器充能间隔：4.92秒]
[监控盲区：东南角2.71米]
债务早已清算。秦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终端文档。
德克的机械臂突然暴起！按照精密之舵推演的轨迹，秦天微微偏头——本该擦过太阳穴的金属重拳意外砸中鼻梁。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藏在袖口的记录仪已经捕捉到完美角度：在监控画面上，这分明是致死的重击。
你他娘——德克的咒骂突然噎在喉咙里。透过血幕，他看到的不是痛苦扭曲的脸，而是一双比量子计算机还冷的眼睛。
秦天抹过鼻血的手指在终端划过，全息投影炸开猩红的警告：
【违禁武器袭击公司员工】
【依据《特别治安法》第13条】
【建议处置方案：三级净化】
德克的脸色瞬间惨白。三级净化意味着喷火器会从第七街区东侧开始清理，直到西侧的化工厂废墟。
不过...秦天突然切换投影，东南角监控显示是帮派内讧。画面里，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徽记都恰到好处地隐没在阴影中。
精密之舵早已推演出：
-治安法庭的证据采纳阈值
-德克表兄的赌债数额
-铁钩帮控制的地下走私通道
我要三个人。秦天咽下嘴里的铁锈味，下周一去奎宿B3仓库报道。这不是谈判，而是宣告计算结果。当德克看到那张早已填好三个名字的入职申请表时，他的机械义肢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明白！绝对给您办妥！德克挤出的笑容让疤脸皱成抹布。这个靠察言观色在帮派里苟活的老油条太清楚了——眼前这人不仅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更是锈区百年难遇的登天梯。
等三个喽啰连滚带爬消失后，秦天按下领针的暗钮。纳米止血凝胶顺着鼻腔血管蔓延，迅速修补着轻微骨折。这是精密之舵计算的最优解：既留下足够威慑的伤痕，又不影响明日入职。
血止住时，终端屏幕映出他染血的嘴角。三个新收的眼线，七条可控的走私渠道，还有德克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今晚的变量调整堪称完美。
窗外，苍穹的清理部队正在撤离，最后一簇蓝火映亮了铁皮屋的屋顶。秦天知道，当明天的晨光照亮奎宿区的玻璃大厦时，锈区的污水里将会多出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而这一切，不过是入职前的热身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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