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仙子的话音刚落，正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那仙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正张着嘴想再说什么，眼前人影一闪。
啪——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
那仙官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了一般，横着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一张花几，连滚带爬地摔出去几米远，脸上瞬间肿起五个通红的手指印。他趴在地上，捂着脸，满眼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挨打。
玉帝收回手，脸色铁青，几步上前，照着那仙官又是一脚。那仙官被踢得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冠帽飞了，发髻散了，狼狈不堪。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都不敢。
玉帝不再看他，转身与王母并肩走到无生仙子面前，齐齐弯腰，深深一礼。玉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不知仙子大驾光临，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冒犯了仙子，还望仙子勿怪。”
王母直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在这百花村采集一些奇珍异花，炼制一件宝贝，献与陈院长。这不是……我俩也想去那个元穹界历练历练嘛。万没想到仙子也在此处，看这误会闹的。”
她说着，亲自端起桌上的百花茶壶，给无生仙子面前的茶杯续满，双手捧着递到无生仙子手边，语气愈发柔和：“仙子，您呀，消消气。”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
众仙官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不认识无生仙子，但看到玉帝和王母这副姿态，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眼前这位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
百花仙子跪在地上，微微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无生仙子，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她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混乱——三弟的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玉帝和王母弯腰赔礼，能让王母亲自倒茶？
电母跪在百花仙子旁边，低着头，牙齿咬着下唇，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比百花仙子多活了些年头，听说过一些关于“无生老母”的传说。那些传说太过骇人，她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只怕传说还不及真相的十分之一。
无生仙子看着王母亲手倒的那杯茶，沉默了一瞬。
她本就没怎么生气。
那个仙官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确实让她有一丝不爽。但也仅此而已。要是换成以前——换成她还是“无生老母”的那个年代——那个仙官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连尸体都不会留下。格杀勿论，那是她当年做事的基本准则。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年的杀气和怨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也许是落霞道院的日子太安逸，也许是陈小白那丫头太讨人喜欢，也许是在元穹界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更高的天空。她不再需要靠杀伐来证明什么，也不再需要靠别人的恐惧来维持尊严。
如今的无生仙子，早已没有那份杀气了。
她端起王母倒的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罢了。不知者不怪。”
玉帝和王母同时松了一口气。玉帝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仙官，声音冷了下来：“滚出去，自己领五十杖。”
那仙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正厅，头上的冠帽都忘了捡。
王母在无生仙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容温和，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仙子怎么一个人到百花村来了？修真界那边不忙吗？”
无生仙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闲着没事，出来转转。”
王母笑了笑，没有再问。
玉帝在另一边坐下，看了百花仙子和电母一眼，抬手示意：“你们也起来吧。”
百花仙子和电母这才敢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眼睛都不敢往无生仙子的方向瞟。
正厅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阳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落在无生仙子素白的衣裙上，落在王母凤冠上那颗颤巍巍的明珠上，落在玉帝龙袍上金色的龙纹上。茶香袅袅，花香阵阵，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门外远处，隐约传来那个仙官被拖走时发出的低低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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