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去没多远，头顶一阵风响。
一个人影从上方掠过，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将路边几个女人的头发吹得四散飞扬。路边的枯叶和尘土被卷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陈小白与分身“陈宇”同时抬头，心中皆是一惊——在这元穹界，能飞的至少是归一境。他们来到此界这么久，见过的高手不少，但能在天空中自由飞行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来人敢如此大摇大摆地从空中飞来，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真有本事。陈小白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身影，手指微微曲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那人影在空中一个转折，稳稳地落在陈小白面前，距离她不过三丈之远。落地的瞬间，脚下竟没有激起半点尘土，光是这一手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就足以说明此人不是寻常之辈。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纹，在阳光下隐隐泛光。他面容棱角分明，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颌下留着一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在陈小白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脚下踩着淡淡的灵光，双脚离地三寸，悬停在那里，显然没有落地与人平视的意思。
“凭个特别通行证，你还带不走她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定论，不容反驳。
分身“陈宇”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陈小白身前。他的双手从袖中抽了出来，垂在身侧，面色依旧平淡如水，但那双眼睛已经冷了下来，像两口结了冰的古井，看不到底。
“你们走，”他说，声音不高，“交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归一境的高手，倒像是在说“我去买个东西，你们先走”。这种平静不是装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不属此界”而天然具备的从容。没有人能伤到他，所以没有什么能让他紧张。
陈小白看了干爹一眼，摇了摇头。
“干爹，你先照顾着她们还有陈剑，”她的目光落回那个墨绿长袍的男人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慌乱，“我先会会他。”
分身“陈宇”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陈小白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笃定和自信，也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他没有坚持，退后两步，站到了陈剑和那群女人的前面，将她们护在身后。
陈小白往前走了几步，与那人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一个起手式的工夫。
她看着对面那个悬停在半空中的男人，心里在快速地评估。能飞，说明此人至少是归一境初期。至于具体是中期还是后期，甚至巅峰大圆满，要动手才知道。对方的呼吸平稳，气息内敛，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从他悬停时脚下灵光的稳定程度来看，修为相当扎实，不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那种。
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认真地打量着对方。在不知道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是最蠢的事。她得看，得观察，得找出对方的破绽。
那人也没有急着动手。他就那么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双臂抱胸，嘴角挂着那丝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或者——对陈小白的实力非常不以为然。
“你一个女人，能拿到三方势力的特别通行证，确实有些本事。”那人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像是在夸一个小孩子“你力气还挺大”的那种轻飘飘的夸奖，“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在我苍寰帝尊府的地盘上为所欲为？带走这么多奴隶——你把我们苍寰帝尊府当成什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小白身后的那群女人身上扫了一圈，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这些奴隶，都是有主的。你带走了她们，那些花了灵石买人的主子们找谁去？他们的损失谁来赔？你以为苍寰帝尊府的规矩是摆设？”
陈小白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人辩论规矩的，她是为了救人。规矩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改。今天她改不了整个苍寰帝尊府的规矩，但至少，她要把眼前这两百多个女人带出去。
她迈步向前，率先出手。
这一掌没有用全力，只用了三分力，试探的成分居多。她的掌风不猛，但很急，像一条突然窜出的蛇，直取那人的胸口。
那人显然没料到陈小白会先动手，眉头微皱，但反应极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显然不是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杀招。
陈小白身形一转，脚下一个滑步，堪堪避开这一掌，掌风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将她几缕发丝吹得飘了起来。她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欺身而近，一指点向那人的肩井穴。
那人手臂一振，一股力道从肩头弹出，将陈小白的手指弹开。两人随即拉开了距离，又重新近身缠斗。
一时间，掌风呼啸，指影纷飞。两人的身影在场中快速移动，时而分开，时而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带起一阵气浪，将路边的尘土和落叶吹得四散飞扬。
陈小白一边打一边仔细观察。她在看这人的修为到底在什么层次。归一境是肯定的，但从他出手的力道、速度和对力量的掌控来看，应该不是次顶境那种恐怖的存在。
二十回合。
二十回合下来，陈小白渐渐摸清了他的底细——归一境中期。出手刚猛有余，变化不足。招式之间衔接不够流畅，存在细微的停顿。这个人在归一境中期里面，算是中规中矩的水平，不差，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对别人来说，归一境中期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但对她来说——够了。
陈小白不再试探。
她的身形猛然加速。三股细胞之力在体内同时运转，银河之力、开天疆国之力、云梦神国之力在一瞬间汇聚于她的四肢百骸，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眼里，陈小白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了，像一道光，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本能地抬手格挡，但手掌刚抬到一半，陈小白已经欺身而近，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他仓促间只能用手掌去接。
双掌相交，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那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十几丈远，撞翻了路边的一个货摊才停下来。货摊上的货物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满身的尘土，头发也散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着陈小白，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惊。他不明白，这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也没有多高，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陈小白收回手，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她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羞辱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还当有多大来头，区区归一境中期，也敢来逞英雄。”
说完，她转身走回人群。
分身“陈宇”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陈剑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姐姐真厉害”四个大字，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那些女人们站在后面，有的捂着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小白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救星。她们中间有些人或许不懂修为境界的划分，但她们看得懂——那个从天而降、气势汹汹的男人，被这个年轻的姑娘打败了。这就够了。
陈小白走到小花面前，伸手将她从分身“陈宇”怀里接过来。小花很轻，轻得让人心疼，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干柴。她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陈小白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头，眼睛怯生生地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那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来，把小脸埋在陈小白的颈窝里，不敢再看。
“走吧。”陈小白说。
她迈步向前，身后近两百个女人跟着她，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过纯阳天城灰扑扑的街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衣料的窸窣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汇成一股低沉的、持续的、不可阻挡的洪流。
那个墨绿长袍的男人跪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起身。他的手还撑着地面，掌下的泥土被他按出了两个深深的印子。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身边打了个旋儿，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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