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娘娘转身走回奴隶市场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刚出去又折返的客人。无极娘娘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太极娘娘步伐从容,皇极娘娘跟在后面,眼中的那层水雾已经擦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执着。
她们没有回包厢,而是直接下到了一楼交易大厅。环形大厅里人声鼎沸,拍卖正进行到高潮。
展示台上,二十名年轻男子整整齐齐地跪成两排。赤着上身,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铁铐,脖子上的项圈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们的年纪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面容端正,身材匀称,皮肤保养得极好,在训练营里被精心调理过的痕迹显而易见。主持拍卖的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中年女人,声音洪亮,口齿伶俐,手中的拍卖槌每一次落下,都意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了新的主人。
“七号!二十八万!还有没有加的?”
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女人们举牌的动作轻描淡写,像在买一件不痛不痒的奢侈品。
“二十八万一次!二十八万两次……”
“三十万!”一个戴翡翠镯子的女人优雅地抬了抬手。
“三十五万!”对面的包厢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价格在一万一万地往上加,不急不慢,透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七号跪在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无极娘娘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展示台上的二十个人。她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的东西,和刚才看到的那些奴隶不一样——不是麻木,不是空洞,而是一种训练出来的、精致的、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的“顺从”。他们的目光低垂,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不喜不悲。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结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姿态都被打磨过,为的就是在这场拍卖会上卖出好价钱。
“极品”两个字,确实不是白叫的。但越是极品,越说明他们被摧残得深。
拍卖师举起手中的槌子:“七号,三十五万一次——”
“五十万。”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无极娘娘站在大厅后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像是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芒,整个人像一朵开到极致又冷到极致的黑玫瑰。
“五十万?!直接加了十五万?”
“这人谁啊?没见过。”
“外地来的吧?不懂规矩?”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皱眉,有人不屑,有人好奇,但没有人再举牌。七号最终以五十万的价格被无极娘娘拍下。拍卖师的槌子落下时,那个跪在台上的年轻男子猛地抬起头,朝无极娘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训练出来的平静。
七号被人带了下去,八号上了台。
“八号!极品!五官清秀,体态匀称,精通琴棋书画、茶道花艺……起拍价二十万!”
竞价再次开始。这一次加价的人明显谨慎了许多,大概是刚才被无极娘娘那一声“五十万”震慑住了,试探性的出价居多,一万一万地往上加,生怕一不小心又被哪个疯子加个十五万。
无极娘娘没有出手。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太极娘娘,太极娘娘微微点头,举起手中的竞价牌,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三十万。”
又有人加到了三十二万。太极娘娘不紧不慢地举起牌:“三十五万。”对面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八号以三十五万成交。
皇极娘娘早就按捺不住了。九号刚上台,她就把牌子举得高高的,大声喊了一句:“四十万!”
谁知道对面包厢里立刻跟了一个:“四十五万。”
皇极娘娘咬了咬牙:“五十万!”
“五十五万。”
王八蛋!皇极娘娘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挤出从容的微笑,又举了一下牌:“六十万。”对面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跟。九号成交。皇极娘娘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十九个奴隶,三位娘娘轮流出价。
无极娘娘出手最狠,加价从不含糊。她看上的,基本上没有人敢跟她争。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在她加了一两轮之后也会乖乖收手。她一共拍了八个,每一个的价格都远远超出了市场价,但对她来说,那串数字代表的不是财富,而是一个人——一个不用再跪着活下去的人。
太极娘娘拍了六个。她不像无极娘娘那样锋芒毕露,出价温温和和的,但咬得很死。不管别人加多少,她都在原来的基础上稳稳地加上一万,不急不躁,像她的性格一样。对面的人跟她耗了两轮之后往往就放弃了——不是抢不过,是懒得跟一个“疯子”较劲。
皇极娘娘也拍了六个。她的竞价过程比前两位曲折一些,有几次被对面咬得很紧,价格抬得超出了预期。但皇极娘娘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平时花钱心疼得直咧嘴,今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救一个是一个。灵石花了可以再赚,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到了最后一个。
二十号上台的时候,拍卖师的声音明显比之前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夸张的兴奋——因为压在最后出场的,往往是最好的。
“二十号!压轴!年方二十,身高八尺,五官俊美,气质清冷,受过十年顶级训练,不仅精通各种技艺,还修习过基础功法,可护院、可贴身服侍、可——”
拍卖师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可暖床。”
台下一阵哄笑。
二十号跪在台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长相确实出众,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和其他那些训练出来的“笑脸”截然不同。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低着头,而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脖子上确实戴着项圈,手腕上确实戴着铁铐,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皇极娘娘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不是因为他好看——好看的人她见多了——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在今天这场拍卖会上从来没有见过。不是空洞,不是麻木,不是绝望,不是伪装的顺从。而是一种……倔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怎么都压不灭。
“二十号,起拍价五十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激烈。这个二十号,显然很多人都盯上了。他的品相、气质、身价,都是今天这批人里的顶级,那些有钱的太太们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在这一轮好好较量一番。
皇极娘娘第三次举牌的时候,价格已经到了两百万。
一个包厢里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势在必得:“两百五十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两百五十万,这已经是今天单个人的最高价了。皇极娘娘咬了咬牙,举牌:“两百八十万。”
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多了一丝玩味:“三百万。”
皇极娘娘的脸色变了。她不是心疼钱,三百万她出得起。但对面这个人的出价方式,不像是在真心竞拍,更像是……在逗她。
谁啊?
她转头看向无极娘娘,无极娘娘皱着眉,朝着那个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包厢的帘子半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女人,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悠闲得像在看戏。
“三百五十万。”皇极娘娘几乎是咬着牙举的牌。
“四百万。”对面的声音还是一样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在皇极娘娘和那个包厢之间来回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看好戏的味道。认出包厢女主人的几个本地人窃窃私语,声音虽低,但有心人都能听清。
“那位是凤三娘吧?”
“就是她,恣欲戏奴城最大的奴隶贩子,整个市场三分之一都是她的产业。”
“她怎么亲自下场了?”
“谁知道呢,大概今天闲着没事,逗外地人玩吧。”
皇极娘娘的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急的。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在抬价,但她不能松手。她不拍了,二十号就被凤三娘买走了。凤三娘是奴隶贩子,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之一。二十号落在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她不敢想。
“五百万。”对面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
五百万。
皇极娘娘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无极娘娘,无极娘娘没有反对,也没有阻止。她看了一眼太极娘娘,太极娘娘微微点头。她攥紧了手中的竞价牌,手心里全是汗。
“六百万。”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厅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炸开了锅。六百万买一个奴隶?这人疯了吧?就算二十号是百年难遇的极品,也不值这个价啊!议论声、惊叹声、窃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那个包厢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张艳丽的脸露了出来。凤三娘,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模样,保养得宜,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看了皇极娘娘一眼,目光在她的穿着打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对身边的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不再加价。
拍卖师的槌子落下,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六百万——成交!”
皇极娘娘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六百万,她不是出不起,但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值得吗?”她问自己。
她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在心里回答了自己:值得。
二十号被带下去的时候,路过皇极娘娘身边,停了一下。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皇极娘娘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那种拼命压抑、却怎么都压不住的激动,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走吧。”皇极娘娘轻声说,没有用任何命令的语气,只是像在跟一个朋友说话。
二十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多到皇极娘娘一时间读不完。
二十个人,很快被带到了市场后方的交割区。三位娘娘挨个签字、付款、办手续,铁链被打开,项圈被摘下,新的身份凭证被交到每个人手中。那些奴隶——不,那些人——揉着被铁链勒红的手腕,揉着被项圈磨破的脖颈,茫然地站在三位娘娘面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没有人露出笑脸。他们已经被训练得不会在“主人”面前笑了。
无极娘娘站在二十个人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在今天这个市场里从未出现过的话。
“你们自由了。”
二十个人齐齐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无极娘娘没有解释。她转头对皇极娘娘说:“去查查,元穹界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这种奴隶身份。如果不能,我们最少也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皇极娘娘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搜。
太极娘娘走到那些年轻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他们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看到一个人手腕上的铁链勒痕已经溃烂发炎,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远在大厅的包厢里,凤三娘端着红酒,透过半掩的帘子,看着交割区里发生的一切。她看着无极娘娘说“你们自由了”,看着太极娘娘一个一个检查伤口,看着皇极娘娘低头翻手机。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满意。
“有意思。”她轻声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个玉质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今天那三个外地人。买了二十个奴隶的那个——来者不善。从哪个界面来的、什么背景、什么修为、有没有靠山,越详细越好。”
对方应了一声,通讯断了。
凤三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的目光穿过大厅,落在交割区那三个忙碌的身影上,眼底一片幽深。
“在我的地盘上砸场子,”她喃喃道,“胆子不小。”
她站起身,整了整裙摆,步伐轻盈地走出了包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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