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三十六道身影与一条小藤蛇已置身于一片熙攘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肃杀围捕,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得惊人的白石长街,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样式古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恢弘气度。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而活跃,远比洪荒任何一处洞天福地更为精纯,吸入肺腑,竟让众人久战疲敝、伤痕累累的身躯感到一阵细微的舒缓。
街面上人流如织。有形貌与洪荒人族无异的男女老少,也有耳尖眸异、身覆细鳞、或头生小巧犄角的各异种族,皆神色从容,往来穿梭。叫卖声、谈笑声、车马粼粼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闹的背景音。
“这……”魔祖罗睺眯起血瞳,打量着周遭,下意识绷紧的魔躯略微松弛,语气带着几分错愕,“这就是上界?怎的……像个大集市?”
“灵气倒是充沛得吓人。”镇元子深吸一口气,苍白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他袖中的人参果树残枝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众人环顾四周,最初的警惕与悲壮渐渐被眼前的景象冲淡,化为茫然与好奇。他们想象中的上界——要么是仙宫缥缈、神威凛然,要么是等级森严、视下界如蝼蚁的残酷之地——与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秩序井然的繁华城池,实在相差甚远。
陈宇本尊在小白和云霄搀扶下站稳,目光扫过街边店铺的招牌、行人手中的物品、交易的细节。他伤势极重,但神识尚在,观察力依旧敏锐。
“看那里,”他声音嘶哑,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摊位。摊主正与客人交割,手中光芒一闪,几块晶莹剔透、内蕴精纯灵气的石头落入对方掌心,对方则递过去一株灵气盎然的药草。“他们在用……灵石交易。”
众人凝神看去,果然如此。不仅是那个摊位,视线所及,诸多交易都以灵石为媒介,只是那些灵石的品质似乎普遍极高,至少也是上品,偶尔甚至能看到极品灵石的光泽一闪而过。
“灵石……”孔宣喃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法宝。他们这群人,从洪荒最顶尖的一批存在沦落至此,身家或许比不上此地上层,但漫长岁月积累,加上落霞道院后期堪称恐怖的敛财(尤其是通过落霞科技与银行等“商业”手段)能力,随身携带的灵石,尤其是上品和极品灵石,数量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虽然大部分家当毁于战火或来不及带走,但此刻每人身上剩余的,仍是一笔巨款。
陈宇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劫后余生的笑意,尽管这笑意牵扯伤口,让他又咳出两口淤血。“咳咳……看来,暂时……饿不死了。”他环视众人,尤其是看向那些伤势沉重、气息萎靡的同伴,“先找地方安顿,疗伤,打听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央被九天玄女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蜷缩成一团的小藤蛇身上,眼神一痛,随即化为坚定。
孙悟空抓了抓脑袋,金箍棒断了半截被他胡乱塞在腰间,他环顾四周那热闹非凡的酒楼客栈,搓着手道:“院长说得对!俺老孙肚子里的酒虫都快饿死了!我看前面那家‘如意酒楼’就不错,够大!咱们先去饱餐一顿,打听打听这地儿到底啥名堂!”
众人皆无异议。经历生死大劫、长途传送,身心俱疲,确实需要休整补给。
陈宇看向几位圣人,尤其是气息最为微弱、但眼神依旧深邃的鸿钧道祖,拱手道:“道祖,诸位前辈,眼下情形未明,我等……”
鸿钧道祖微微抬手,打断了他,声音虽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院长不必多礼。此地已非洪荒,前路莫测。你乃落霞之主,心思缜密,处事灵活。我等既已同行,自当以你为首,共渡难关。往后,不必再事事询我等着法,你自行决断便是。”
老子、通天、元始、后土、玉帝等一众圣人、大能,闻言皆微微颔首。形势比人强,他们虽曾是洪荒巅峰,但如今伤的伤,残的残,来到这完全陌生的地界,确实需要一个能统合众人、且有应变能力的主心骨。陈宇在洪荒后期的表现,尤其是在“经营”和“应变”上,早已赢得他们的认可。
陈宇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既如此,晚辈暂领此责。诸位,先去酒楼。”
如意酒楼高三层,门面宽阔,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生意极好。跑堂的小二眼尖,见这一行三十多人(小藤蛇被九天玄女用袖袍遮掩)虽大多衣衫破损、带着伤,但气度不凡,尤其是其中几位(如几位圣人、孔宣、魔祖等)即便气息内敛,那种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势仍隐隐透出,绝非寻常修士。他不敢怠慢,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诸位仙长、仙子,快里面请!是用膳还是住店?本店有上好的雅间!”
“先用膳,要清静点的位置。”陈宇点头,随手弹出一块上品灵石作为打赏。
小二接过灵石,入手精纯的灵力让他眼睛一亮,态度更加殷勤:“好嘞!三楼还有临街的雅阁空着,视野好又安静,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小二上了三楼,进入一个宽敞的套间,分为内外三厅,正好摆下三张大圆桌。落座后,陈宇也不看菜单,直接对那小二道:“挑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上,速度要快,分量要足。灵石不是问题。”
“得令!仙长们稍候,马上就来!”小二喜滋滋地退下。
等待的间隙,众人默默打量这雅阁。装饰典雅,用料讲究,墙壁上甚至镶嵌着能汇聚灵气的暖玉,窗外的街景一览无余。繁华,安定,充满生机。这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毁灭与逃亡,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酒菜很快如流水般端上。果然是“最好”的,食材珍稀,烹饪精美,灵气充沛。酒是碧玉色的灵酿,香气醇厚。饶是见多识广的圣人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酒楼的档次不低。
陈宇示意众人不必拘谨,先吃饱喝足。他自己也勉强吃了几口蕴含温和药力的灵羹,感觉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席间,众人沉默居多,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对未来的迷茫,对故土的忧思,都压在心头。只有碗筷轻碰和细微的咀嚼声。
结账时,三桌极尽丰盛的酒菜,总共花费了三百上品灵石。这个价格放在洪荒也算昂贵,但对于此刻的众人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陈宇付了账,又取出一个装着百块上品灵石的小袋,递给一直殷勤伺候的小二:“向你打听点事。”
小二接过沉甸甸的灵石袋,笑得见牙不见眼:“仙长您尽管问!小的在这泰昌城干了十几年跑堂,不敢说无所不知,但这大街小巷、坊间传闻,多少都知道些!”
“泰昌城?”陈宇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咱们这儿就是泰昌城,大道王国的都城!最是繁华不过!”小二语气自豪。
“大道王国?”一直沉默倾听的鸿钧道祖,眼中精光一闪。
“对啊!仙长们是刚从下界某个星辰飞升上来的吧?”小二一副了然的样子,“咱们这‘大道王国’首都叫一泰昌。
“你刚才说,此地是培养天道的地方?”陈宇追问,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小二点头:“是啊!咱们泰昌城之所以出名,除了是王都,更因为这里有‘大道御星学府’!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专门培养和深造各个下界星辰的‘天道’!喏,您看街上那些穿着青色儒衫,胸口绣着个‘御’字的年轻人,多半就是学府的学子或教习。”
众人顺着小二所指看向窗外,果然看到几个气质出众、身着统一青色儒衫的年轻人走过,胸前那个古朴的“御”字,隐隐有道韵流转。
“天道……也能来此学习?”后土娘娘轻声问道,她执掌轮回,对“天道”的理解远超常人。
“那可不!”小二似乎很乐意谈论这些,“听说啊,这下界星辰无数,每个星辰都有其运行法则,也就是‘天道’。有的天道懵懂,有的天道强横,但都需要学习如何更好地平衡星辰万物,引导生灵发展。咱们御星学府,就是干这个的!有毕业了回去继续管理本星的,也有特别优秀的,留下来继续深造,追寻真正的‘大道’!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培养天道?这层次,果然远超想象!他们不由想到了洪荒天道,想到了那场诡异的“合道”,想到了银河天道仓皇逃离的身影……莫非,都与此地有关?
陈宇与小白、九天玄女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他们误打误撞,可能真的来到了一个核心之地。
“这御星学府,外人可能进去?或者,可知晓一位名为‘创始元灵’的前辈?”陈宇试探着问。
小二挠挠头:“创始元灵?这名字没听说过……至于进学府,那可难了!据说入学门槛极高,要么是下界星辰推荐来的天道预备役或正式天道,要么是通过极其严苛的考核,证明有参悟大道、辅佐或执掌天道的绝世资质。寻常修士,连靠近学府核心区域都难。不过学府外围也有一些公开的讲堂和坊市,偶尔会有教习开讲,倒是允许旁听,只是位置难抢得很。”
信息获取到此,已经足够惊人。陈宇不再多问,谢过小二,让他退下。
雅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大道御星学府……培养天道……”鸿钧道祖缓缓重复,眼神复杂莫名。他合道天道,最终却发现可能只是这庞大体系中的一个“学生”或“产品”?
“创始元灵前辈若真在此界,极有可能与这学府有关。”小白沉吟道,她身负创始元灵本源,对此最是敏感。
“当务之急,是安顿下来,疗伤,恢复实力。”陈宇总结道,“此地繁华,用灵石交易,于我们有利。先购置一处足够大的宅院,作为临时根基。然后,再设法接触那御星学府,打探消息。”
众人皆点头赞同。经历了家园毁灭、强敌追杀,此刻能有一个相对安稳、资源丰富的环境休养生息,已是侥天之幸。
“走吧,去找个大宅子。”陈宇起身。
走出如意酒楼,融入泰昌城无边的人潮与繁华。阳光洒在光洁的白石街道上,温暖而明亮。三十六道伤痕累累的身影,带着一条沉睡的小藤蛇,开始了他们在这陌生“上界”的求生与探索之路。
身后,是血与火的废墟;前方,是未知而广阔的新世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泰昌城极高处的某座云雾缭绕的塔楼中,一面巨大的、流转着无尽星辰虚影的古镜前,一位身着星袍、面容模糊的公子哥,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楼阁与人群,落在了刚刚走出酒楼的那一行人身上,尤其是落在了陈宇身上。
有点意思。本公子会输吗?你小子可要争气些呀!”公子哥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塔楼内回荡,随即又归于沉寂。古镜中的星辰,依旧按着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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