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贾张氏那套颠倒黑白、撒泼打滚的无赖战术，张队长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见的泼妇多了，贾张氏这点道行，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干嚎的贾张氏，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贾张氏同志，这里是处理公务的地方，不是你家炕头，收起你那套胡搅蛮缠的把戏！”
贾张氏的哭声一噎，没想到这个队长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张队长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继续说道：“办案子，讲的是证据，是人证物证俱全。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你说他打人了，就得说出个前因后果。
苏明同志已经说得很清楚，是你的儿子贾东旭主动挑衅攻击，你本人也在一旁恶意谩骂。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反复强调他打了人，而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先动的手，那我可就要提醒你了，按照咱们的治安管理条例，你这种行为，轻了说是扰乱治安，重了说，可就构成诬告陷害了！”
“诬告”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张氏的心坎上。
她再无知，也知道这是个什么罪名。真要被按上这个帽子，别说让苏明脱层皮了，她自己和儿子都得被抓进去蹲几天！
一瞬间贾张氏的气焰就被打掉了一大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他打人了”这句苍白的话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苏明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看到贾张氏蔫了下去，张队长心中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姑娘。
他的语气瞬间缓和了不少，尽可能地放柔了声音：“秦淮如同志，是吧？你别怕，把你知道的，看到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有我们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秦淮如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明，又看了一眼威严的张队长，最后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贾家母子，这才鼓起勇气，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张……张队长，事情是苏明大哥说的那样。”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惊魂未定，“中午……中午我从苏明大哥家出来，想回……回贾家拿我自己的东西，那个贾东旭就拦着我不让走，非要我……非要我留下来陪他说话。”
“下午，苏明大哥让我去后院的仓库里找点能用的东西，我又遇到了他。他……他又拦着我，嘴里说的话……很难听……”
说到这里，秦淮如的脸颊涨得通红，眼中泛起了屈辱的泪光。
“我害怕，就想跑，可他堵着路不让我走。后来苏明大哥听见动静过来了，让他让开，他不但不让，还……还骂苏明大哥，然后……然后就冲上来要打苏明大哥……”
“苏明大哥只是推了他一下，他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那个……那个贾大妈也冲上来，骂得可难听了，还要动手打人……我……我当时真的吓坏了……”
说到最后，秦淮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中，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她这番夹杂着恐惧和委屈的陈述，虽然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指控都更有说服力。一个涉世未深的乡下姑娘，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无助，是根本装不出来的。
听完秦淮如的陈述，张队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混账东西！”他怒视着贾东旭，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毫不掩饰，“光天化日之下，调戏、骚扰、恐吓女同志，被人家雇主撞见了，还敢主动攻击！我看你这巴掌挨得不冤，简直就是活该！”
“你！”贾张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反驳，却被张队长更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什么你！”张队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贾家母子，语气冰冷地宣布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贾东旭寻衅滋生、主动攻击在先，苏明同志属于正当防卫！贾张氏，我警告你，管好你儿子，也管好你那张破嘴！再敢无理取闹，诬告好人我第一个就把你抓起来！”
说完，他不再看那对满脸羞愤的母子，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行了，都给我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贾张氏和贾东旭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训斥搞得颜面扫地，在四合院里她们何曾受过这种气？
可面对一身制服、气场强大的张队长，她们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灰溜溜地相互搀扶着，在周围邻居们看好戏的目光中，狼狈地退出了苏家。
“张队长，辛苦您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吧？”苏明客气地邀请道。
“不了，队里还有事。”张队长摆了摆手，对苏明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他深深地看了苏明一眼，今天这事，让他对这个传说中的“软饭男”有了全新的认识。
临危不乱，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张队长转身走出房门，却没急着离开院子。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人群外围，一脸尴尬的管事大爷易中海。
他大步走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这不是一大爷吗？刚才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苏明在院里打人吗？怎么着，不分青红皂白，就跑来跟我谎报军情啊？”
“谎报军情”这四个字，说得极重，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易中海的老脸上。
易中海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确实是听了贾张氏的一面之词，再加上贾东旭是他最看重的徒弟，心里自然就偏向了他们。
他本想借着治安队的手给苏明一个教训，搓搓他的锐气，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他强撑着面子，沉声说道：“张队长，我只是转述邻居们看到的情况，具体如何，自然要由你们来调查判断。”
“哼。”张队长冷笑一声，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是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大爷，当个管事的，心可得摆正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队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四合院。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感受着周围邻居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贾家的方向，心里把那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母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另一边，被儿子搀扶着走回家的贾张氏，心里是又气又恨，只觉得今天这人是丢到家了，打也白挨了，里子面子全没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那股恶气堵得她生疼。
可走着走着，她转念一想，这事儿……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她那双三角眼里，瞬间又闪烁起算计的精光。
对啊！自己虽然没能让苏明吃亏，可经过这么一闹，整个四合院，甚至院子外面的人，肯定都知道苏明往家里领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这消息要是传到白玲那个女煞星的耳朵里……
以白玲那高傲的性子，能忍得了这个？
本来他们俩就要离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那不就是火上浇油吗？离！必须得离！而且得马上就离！
只要他们离了婚，自己之前盘算的大计，不就有了机会？
想到这里，贾张死心头那股郁结之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觉得，儿子脸上那巴掌，和自己刚才受的那些气，都值了！
富贵险中求嘛！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舒坦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
苏明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心里的小九九。
赶走了苍蝇，他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吃完。秦淮如也终于定下心神，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只是看向苏明的眼神里，除了感激，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吃完饭，苏明递给秦淮如一些钱和票，说道：“下午你自己去附近的供销社转转，买点自己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缺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
随后，他便不再多言，靠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舒服的旧沙发上，拿起之前没看完的那本医书，悠然自得地翻阅起来。
窗外的喧嚣与他无关，院里的算计他懒得理会。对他而言，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不断地汲取知识，强大自身，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生存之道。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半下午。
秦淮如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网兜，里面装着毛巾、肥皂、牙刷，还有两件崭新的蓝布褂子。
她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便站在一旁，偷偷地打量着那个正靠在沙发上，看得入神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份宁静与专注，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贾张氏那番充满诱惑力的话，又一次在她心底响起。
“他跟他那个当官的老婆，早就过不下去了！”
“他看上你了呀！”
“到时候，你再嫁给他，不就成了城里人，成了干部家属了吗？”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是贾张氏在胡说八道，可现在，这个念头却像一颗疯狂生长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整颗心。
下午去供销社的时候，她特意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聊天，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
她知道了，白玲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是这个四九城里都排得上号的女强人。
而院里的人都说，苏明就是个吃软饭的，配不上白玲。
可秦淮如不这么认为。
一个能娶到公安局副局长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这其中，必然有旁人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更何况……
秦淮如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贴身口袋里的那三十块钱上。
三十块钱！
那可是三十块钱的“大团结”啊！
她下午打听过了，轧钢厂里一个普通的工人，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也就这么多工资！
而苏明，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随手给了她这么多！
这像是那些人嘴里说的，游手好闲、一穷二白的“软饭男”能拿出来的吗？
绝不可能！
一瞬间，秦淮如的心思彻底活泛了起来。她看着苏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原本的感激和敬畏，悄然被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所取代。
她不要再回乡下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了！
她要做城里人！
她要嫁给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穿着漂亮的衣服，过着锦衣玉食，受人尊敬的美好生活。
是的，只要白玲和他离了婚，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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