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的画面，那片被改造得宛如地狱绘图的星空，以及那头缓缓转过头来的，圣洁而又恐怖的“牡鹿”，开始了变化。
影像，在逐渐淡去。
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混沌星云般的眼眸，缓缓隐没于黑暗之中。
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被标记”的凉意，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诸天万界的生灵，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濒死的噩梦中挣脱。
然而……
光幕，并没有就此熄灭。
在绝对的黑暗笼罩了数秒之后。
一道耀眼的，仿佛撕裂了宇宙初始奇点的流星光芒，从光幕的顶端一闪而过！
那光芒，圣洁，璀璨，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紧接着。
新的文字，如同被那道流星光芒所铭刻一般，逐行，逐句地，浮现在了所有存在的眼前。
那是一篇……关于“牡鹿”的简介。
一篇，来自那个名为“基金会”的，神秘组织的……收容文档。
【他是踏过群星而来的外星鹿神。】
第一行字，简单，直白，却肯定了它的来历。
外星。
神。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本就充满了冲击力。
但，在见识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后，这行字，反而显得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众人屏息凝神，继续向下看去。
【为了收容这只神鹿，基金会不得不进行残忍而怪诞的仪式。】
仪式？
收容？
诸天万界，无数强者，心中都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刚才那种存在……
那种视宇宙法则如无物，随手就能篡改现实的存在……
能够被“收容”？
用什么收容？
用什么级别的力量去收容？
“残忍而怪诞的仪式”？这又是什么意思？
【涉及血腥与牺牲。】
冰冷的文字，不带丝毫感情。
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仿佛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副，充满绝望与痛苦的，祭祀的画面。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下一行字，才是真正颠覆了所有人三观的，核心内容。
【但一切的目的只是欺骗它，让它相信人类要强于它——】
……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看到“牡鹿”毁灭星辰，是力量层面的震撼。
那么看到这一行字，就是逻辑层面，认知层面的……崩塌！
欺骗？
欺骗那样的存在？
让它相信……人类，比它更强？
这……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滑稽，何等……天方夜谭的笑话！
就好像，一只蚂蚁，站在巨龙的面前，大声宣布：“其实，我比你更强壮！”
然后，那头能一口龙息毁灭整个大陆的巨?，居然……就这么信了？
这怎么可能！
这违背了所有智慧生命的基本逻辑！
然而，光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用它那冰冷无情的姿态，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且只有这种仪式能够做到。】
“只有”。
这个词，就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它否定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
它将这条路，定为了……唯一。
为什么？
难道那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就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更隐蔽的欺骗方法吗？
以他们的神秘与强大，制造一个幻境，编织一个谎言，应该不难吧？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残忍而怪诞”，充满“血腥与牺牲”的仪式？
仿佛是听到了诸天万界所有人的心声。
光幕，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让人……绝望的答案。
【这并非是因为基金会找不到其他的欺瞒方法。】
【原因要更为简单、也更加的让人绝望：】
【宇宙的法则规定了，只有此种方法。】
……
崩坏·星穹铁道世界。
“黑塔”空间站。
“……”
一向聒噪，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好奇与评判欲望的天才俱乐部第83席成员，黑塔。
此刻，她那精致的人偶身体，正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控制台前。
她标志性的，带着一丝不屑与傲慢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主控室，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的嗡鸣声。
她那双紫色的电子眼，数据流疯狂地闪烁着，仿佛要将光幕上的每一个像素点都解析，都看穿。
“……开什么玩笑。”
过了许久，黑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玩味与轻佻，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法则……规定了？”
“宇宙的法则，规定了收容一个实体的方法？”
“这算什么？！”
“宇宙……在给这个‘牡鹿’，写专属的‘使用说明书’吗？！”
她猛地一挥手，面前浮现出无数的蓝色数据屏。
上面是她对“牡鹿”之前行为的初步解析。
能量层级——无法计算。
作用原理——违反已知所有物理定律。
威胁等级——超越“末日”，定义为“重写”。
“这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
黑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
“法则是构成宇宙的基石！是普适的！是针对所有事物的！”
“它怎么可能，会为了单独一个个体，去设定一条‘特殊条款’？！”
“这就像是……这就像是整个宇宙的底层代码里，有一个专门为它留的后门！”
“它不是在遵守规则，也不是在打破规则！”
“它是规则的……特例！”
“这……这……”
天才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了算力的严重不足。
因为她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可以用“知识”和“逻辑”去分析的对象了。
那是一种……“权限”上的绝对压制。
“黑塔女士。”
一道清冷，沉静，仿佛不含人间烟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天才俱乐部第81席，生命科学的信徒，阮·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她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却倒映着光幕上的文字，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痴迷与……恐惧的光芒。
“你还没有理解吗？”
阮·梅轻轻地说道。
“重点，不是‘为什么’会有这条法则。”
黑塔猛地转头看向她：“那重点是什么？！”
阮·梅的目光，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空间站的墙壁，看到了那无垠的，黑暗的宇宙本身。
“重点是……”
“宇宙，为了‘限制’住它，不得不‘承认’，不得不‘铭刻’下这样一条法则。”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黑塔的电子眼闪烁得更快了。
“……意味着……这条法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不。”
阮·梅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是妥协。”
“是……恐惧。”
“是宇宙这个宏大的‘生命体’，在面对一个可能会将自己彻底‘篡改’掉的‘癌细胞’时，所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它无法消灭它，无法驱逐它，甚至无法理解它。”
“所以，宇宙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划出一块区域，用自己最根本的‘法则’，为它量身定做了一个……囚笼。”
“一个……需要用‘血腥’、‘牺牲’和‘欺骗’作为‘锁头’的囚笼。”
黑塔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阮·梅的描述，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那段文字背后，最深层，最恐怖的真相。
“那个仪式，之所以‘残忍’，之所以‘怪诞’……”
阮·梅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光幕之上。
“或许，并不是因为仪式本身有多么血腥。”
“而是因为，‘欺骗一位神明’，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宇宙秩序的一种……巨大亵渎。”
“为了收容一个更大的‘错误’，宇宙，允许了人类，去犯下一个相对较小的‘错误’。”
“并且，它用‘法则’的形式，将这个‘错误’的流程，给固定了下来。”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地方。”
“因为这证明了……”
“在那个‘牡鹿’的面前，连‘宇宙’本身，都显得那样的……无能为力。”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后来者：‘看，这是它的说明书，也是它的棺材钉，你们……照着做吧，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
死神世界。
空座町，浦原商店的地下训练场。
“哇哦……”
黑崎一护挠着自己橙色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既震惊又困惑的表情。
“这个……有点看不懂了啊。”
“骗那个大家伙？说人类比它强？”
“这不是找死吗？”
“它一蹄子下来，别说人类了，整个尸魂界加虚圈都得没了吧？”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在他看来，对付敌人，就是解放斩魄刀，用更强的灵压，更快的速度，更强的斩击去战胜对方。
“欺骗”，这种战术，在他这里几乎不存在。
“不要用你那单细胞的思维去理解，一护。”
朽木露琪亚抱着手臂，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这不是战斗，这叫‘收容’。”
“目的不是‘战胜’，而是‘限制’。”
“就像……就像我们尸魂界，封印那些极度危险的大虚一样。”
“会使用各种各aring;的鬼道，设下层层叠叠的结界。”
一护反驳道：“可那些封印，都是基于鬼道的规则啊！是建立在灵子和因果之上的！这个呢？这个的‘规则’是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
露琪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最后一行字。
“它的规则，就是‘规则’本身。”
“‘宇宙的法则规定了’……这句话，你不觉得很耳熟吗？”
一护愣了一下：“耳熟？”
“想想看，尸魂界里，什么东西，是绝对的，是不需要解释的？”
露琪亚提醒道。
一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中央四十六室，闪过了那些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判决。
闪过了……那个高悬于一切之上，其存在本身就是“楔子”，就是“稳定”的……灵王。
“……你是说……”
“这条‘法则’，就和灵王一样，是世界本身的基础？”
露琪亚沉重地点了点头。
“恐怕，性质上很接近。”
“它不是一种可以学习和利用的技巧，而是一条……必须遵守的，来自世界最高层的……‘敕令’。”
“只是，这条敕令的内容，实在是……太荒诞了。”
“它在命令你，去进行一场……注定要用无数生命去堆砌的，盛大的……舞台剧。”
“而观众，只有那个‘牡鹿’。”
“你必须演得让它‘相信’。”
“这其中的难度……我甚至无法想象。”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井上织姬，此刻却轻轻地开了口。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震惊与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个……”
“我感觉……这个‘欺骗’，会不会……和我的‘万天之盾’，有点像？”
她的话，让一护和露琪亚都愣住了。
“哈？和你的能力像？”一护不解地问，“你的能力是防御和治疗吧？这和欺骗有什么关系？”
织姬摇了摇头，小声地解释道：
“不是的……”
“浦原先生和有昭田先生后来跟我解释过……”
“我的能力，不是‘治疗’，而是‘拒绝’。”
“是‘拒绝’已经发生的事情，用我的力量，去否定它，让它‘没有发生过’。”
她抬起头，看着光幕。
“所以，我在想……”
“那个‘仪式’，会不会也是一种……‘拒绝’？”
“它不是在骗那个‘牡鹿’先生，而是在……‘拒绝’一个事实。”
露琪亚的瞳孔，猛地一缩。
“拒绝一个事实？”
织姬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那个‘牡鹿’先生，‘比人类强’，这是一个‘事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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