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午后，毒辣的阳光将青石板路烤得滚烫。
苏府深处的祠堂内，却是一片阴森的死寂。
柳月婵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前是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
她那张素来清丽的脸颊上，两道泪痕已经风干，只留下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虚空。
她不敢哭出声，甚至连抽噎都死死压在喉咙里，因为王嬷嬷说了，再让她听见一点声响，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起因不过是她为老将军寿辰绣制的那副《松鹤延年图》，松针的最后一笔，因一时晃神，绣错了一根丝线。
那线细如发丝，若非凑在眼前用最挑剔的目光审视，根本无从察觉。
可王嬷嬷偏偏就发现了，当着满屋子绣娘的面，将那幅耗费了她半月心血的绣品摔在地上，骂她是“贱蹄子，存心触老将军霉头”，罚她来祠堂跪到天黑。
膝盖早已麻木，针扎似的刺痛顺着小腿一路蔓延。
柳月婵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绝望像祠堂里的灰尘，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唯一一丝光亮。
柳月婵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以为是王嬷嬷去而复返。
然而，一双皂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林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府里谁不知道，这位姑爷是个入赘的，平日里除了在夫人身边伺候，便是低头擦拭那些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酒渍，存在感比后院的一棵草也强不了多少。
他怎么会来这里？
林昭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她微微发颤的脚踝处。
因长时间的压迫，那里的罗袜已经被撑得紧绷，隐约透出底下骇人的红肿。
他什么也没说，竟就那么自然地蹲下身，宽大的手掌隔着布袜，不轻不重地覆了上去，缓缓揉捏。
温热的触感传来，柳月婵浑身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声音带着惊恐和羞耻：“姑爷！姑爷不可……我……我只是个妾，身份卑贱，当不得您如此！”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手，只是语气平淡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祠堂里炸响。
“你父亲柳掌柜，是不是去年冬天，在扬州府被以‘私贩军布’的罪名下了大狱？”
柳月婵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填满，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决堤，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她心中最深、最痛的秘密。
父亲一生本分经营绸缎庄，却一夜之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家产查封，锒铛入狱。
若非王嬷嬷“好心”出面，说苏府愿意出钱将她“买”下，让她入府为妾，换取父亲在狱中不受苛待，她恐怕早已随父母共赴黄泉。
林昭的
他当然知道。
就在昨夜，苏晚晴让他整理账房积压的旧账册，那本是府中下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他却甘之如饴。
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翻到去年冬月的一笔支出时，指尖停住了。
账目上潦草地写着“柳氏赎金”，后面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个数字，与前几日他查出的、被采办管事赵德柱贪墨的那笔公款，竟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林昭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消耗了仅有的2点戏魂，发动了“张良·隐士谋士”的扮演状态。
刹那间，一股清流涌入脑海，世间万物仿佛都褪去了繁杂的表象，只剩下最本质的脉络。
限时半个时辰的过目不忘与超凡推演能力，让他将这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王嬷嬷是赵德柱的远房表姐，扬州府的那个主簿恰好是王嬷嬷的同乡。
一个贪财，一个弄权，一个需要填补亏空，一个可以借机敛财。
他们联手，制造了一场完美的冤案，逼得柳家家破人亡，再由王嬷嬷出面，用本就属于苏府的钱，做了一场“救人于水火”的戏码，不仅将柳月婵这个姿色不俗的绣娘弄进府里讨好老夫人，更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从此沦为掌中玩物。
多么精妙的算计，多么恶毒的用心。
此刻，看着柳月婵泪光闪烁的眼睛，林昭没有解释这其中的盘根错节。
他只是将那只为她揉捏脚踝的手收回，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趁着无人注意，闪电般塞进了柳月婵冰冷的手心。
“证据藏于东厢柴房第三捆松木之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我会让晚晴姑娘亲自带人去查。”
柳月婵攥着那张薄薄的纸，那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晚晴便带着几名精干的家丁，以“清点柴薪，防火防盗”为名，径直去了东厢柴房。
半个时辰后，王嬷嬷贪赃枉法、勾结外官、伪造文书陷害良人的罪证，被原封不动地摆在了老夫人和苏文远夫妇的面前。
铁证如山，王嬷嬷当场被剥去管事身份，杖责二十，关入柴房听候发落。
消息传开，整个苏府为之震动。
柳月婵在自己的小屋里听到结果时，先是呆坐了许久，随即疯了一般冲出屋子，在回廊下找到了正准备去给夫人请安的林昭。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姑爷救我全家性命，此恩此德……”她泣不成声，话未说完，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了起来。
林昭将她扶稳，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与锋芒。
“叫我林昭就好。”
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雕花的廊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不再是那个终日低头擦拭酒器的卑微赘婿，而像一个蛰伏已久、初露峥嵘的影子帝王。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昭的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正义任务·为绣娘昭雪冤屈】完成，戏魂点数+3。
当前总计8点。
林昭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悄然壮大的力量，心中默念：“娘，孩儿正在变强，很快……很快就能为您讨回公道。”
他扶起柳月婵的举动，以及那句“叫我林昭”，恰好被不远处路过的几名丫鬟看在眼里。
而在更远处的月亮门后，府里的大管家周文远正陪着一位客人，他眯起眼睛，看着回廊下的那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苏府的天，似乎因为这个赘婿的异动，要变了。
而任何试图改变苏府现有秩序的人，首先要问过的，是他周文远。
尤其是，一个有胆子不经他允许，就敢私自翻阅府中账册的……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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