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的竹叶刚化成光，我脑子里就炸开一道声音。
它不是冲我说的。
是冲着地底那口棺材去的。
封印棺的石面“咔”地裂了道缝，黑气从缝里往外钻，像有东西在里头啃。
“江烬。”我听见阿瑶倒抽一口气。
王浩手里的雷线还没布完，线头“啪”地断了。他盯着棺材，脸绷得死紧。
我没动。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警告！高危灵体突破封印！宿主请立即撤离！”
我没撤。
团团滚到我脚边，糯米团子缩成一团：“姐姐……它好疼。”
熊猫耳朵贴着脑袋，从我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那口棺。
棺盖猛地弹起，砸在地上。
白发男人从黑雾里走出来，左脸那道疤泛着青灰，像是被火烧过又冻住。他手里攥着一块水晶，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没看我们。
他冲着裂缝去。
脚步不稳，但快。每走一步，身上就多一道裂痕，皮肤底下渗出黑丝，像树根往肉里扎。
“拦他！”王浩喊。
阿瑶抬手就是一道鬼火。
火光撞上裂缝溢出的黑气，瞬间熄了。
我反应过来——他不是来抢的。
他是来送的。
“别拦。”我伸手拦住王浩，“让他过去。”
王浩瞪我：“你疯了？他要是把水晶扔进裂缝——”
“他不会。”我说，“他要自己进去。”
话音刚落，熊猫突然从我口袋跳出来，毛茸茸的球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砸在江烬脚边。
江烬停了。
他低头看熊猫，喉咙里挤出个音：“……古蜀的守兽？”
熊猫没动。
它抬头，眼睛亮得不像灵体。
江烬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水晶从他手里滑出来，滚到裂缝边缘。
他抬手想抓，可手指刚碰到水晶，皮肉就开始剥落。
“系统。”我在心里喊，“护心符，贴他身上。”
【扣除200系统能量，护心符×1已释放】
符纸从系统界面飞出，贴在江烬后背。
他抖了一下，抬头看我。
“守灵人……”他声音像砂纸磨铁，“你……不怕我？”
“怕。”我说，“但我更怕你死在半路。”
他扯了下嘴角，算笑。
然后他抬手，把护腕从左臂撕下来。
阴缘令刺青露出来，金纹在边缘闪了下。
他盯着那刺青，眼神变了。
“原来……是你。”他喘着气，“爷爷的……血脉。”
我没答。
他伸手，把水晶推回我脚边。
“拿着。”他说，“它该归你了。”
我蹲下，捡起水晶。
烫。
像握着一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炭。
“为什么？”我问，“你不是要毁了它？”
他摇头，黑气顺着脖子往上爬，嘴唇开始发紫。
“我妹妹……”他断断续续，“红衣那个……她不是被献祭的。”
我愣住。
“她是自愿的。”他闭眼，“那天，她穿了新裙子，笑着对我说‘哥，我去接你了’。然后……跳进了裂缝。”
我手一抖。
“我恨守灵人。”他睁开眼，红瞳裂开细纹，“我以为是你们逼她的。所以我练噬灵咒，抓灵体，想毁了这系统……可我错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
“她早就走了。是我……不肯放手。”
我喉咙发紧。
阿瑶突然走过来。
她没说话，伸手抓住江烬那只已经开始结晶化的手。
“让我看看。”她说。
江烬挣扎了一下，没抽开。
阿瑶闭眼，凤钗在发间震了一下。
读心术发动。
可这次不一样。
她不是在读。
她在投。
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她身上散出来，像阳光照进冰窟。
江烬的身体突然停住。
他瞪大眼，像是看见了什么。
“……妹妹？”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瑶咬牙，手指收紧。
她把一段画面塞进江烬的意识里——
红衣小女孩站在裂缝边，回头冲他笑。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挥手，像在告别。
“哥，我不疼。”她说，“你别哭。”
江烬的嘴抖了抖。
“……我不拦你了。”他喃喃，“你去吧。”
他抬手，想摸那幻影的脸。
可手刚抬到一半，整条胳膊“哗”地碎成光点。
接着是肩膀、胸口、脖子。
他整个人开始消散。
阿瑶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走吧。”她低声说，“她等你很久了。”
江烬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
只有解脱。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然后，整个人化成一串光点，顺着裂缝边缘飘上去，散了。
水晶从他消失的地方落下来。
我伸手接住。
烫得差点拿不住。
系统提示音低低响起：“净化进度67%……冥界侵蚀进度23%……”
我低头。
地上留了一缕白发。
风一吹，开始变灰。
阿瑶松开手，凤钗颤了下。
“他最后……看见了。”她说。
没人应她。
熊猫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滚回我口袋。
团团蹭我腿：“姐姐，它不疼了对吧？”
“嗯。”我说，“不疼了。”
王浩走过来，盯着裂缝：“现在怎么办？”
我没答。
水晶在我手里微微发烫，像有心跳。
四象图腾在掌心转了一圈，停在玄武位。
我忽然明白熊猫那句话的意思了。
江烬的执念，也是四象之一。
不是仇恨。
是放不下。
现在，他放下了。
裂缝里的黑气退了一截，红光弱了。
可还没完。
净化才67%。
我们还得走。
我抬头看祭坛方向。
沉船墓的黑石底下，压着阿瑶的青铜铃。
洛阳老张家的坟前，还缺一把生锈的刀。
古蜀王墓的竹林里，有条溪水在等熊猫回家。
团团的奶奶，还在灶台边热着糯米团。
这些事，都得我去。
我攥紧水晶，往祭坛走。
王浩跟上来：“你去哪？”
“干活。”我说。
阿瑶也跟了上来。
团团滚在我脚边，小声哼：“姐姐，我饿了。”
我摸口袋，掏出最后一个糯米团。
“吃吧。”我说，“吃完三个，就能回家了。”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
风从墓道口吹进来，带着外面的土味。
地上那缕白发，已经化成灰，被吹散了。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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