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多语中心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岳华年提前半小时到了单位，泡了杯浓茶放在桌上，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昨夜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睡着，梦里全是赵城的“为官之道”和《沧浪之水》的封面，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要处理的事项：审核新教师的入职材料、跟进与外资企业的合作细节、准备下午的课程研讨会……但最让他上心的，还是上午十点与刘晓蓝的会面。那个女人的突然示好，比直接的发难更让他警惕。
九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岳华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将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门被轻轻敲响时，他深吸了一口气：“请进。”
刘晓蓝推门而入，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处别着精致的珍珠胸针。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岳博士早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刘主任客气了，请坐。”岳华年起身示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心里暗自嘀咕着又是什么“伴手礼”。
“昨天路过前门大街，看到那家老字号的茯苓饼不错，给你带了点尝尝。”刘晓蓝将纸袋放在桌上，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咱们天天在办公室待着，也该吃点甜食换换心情。”
岳华年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泡茶。饮水机咕嘟咕嘟的声响里，他能感觉到刘晓蓝的目光在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多语中心成立合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外文书籍、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这些都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主人是谁。
“岳博士真是好雅兴，把办公室打理得这么舒服。”刘晓蓝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像我们国内培训部，整天人来人往的，想清静会儿都难。”
岳华年端着泡好的龙井茶走过来，将茶杯放在她面前：“刘主任说笑了，国内培训部是咱们院的创收大户，热闹才好呢。”他特意加重了“创收大户”四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刘晓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惊讶地说：“哎呀，这龙井不错啊，岳博士挺懂茶的。”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起来真是可惜，像你这样的清北高才生，留在咱们继教院真是委屈了。”
岳华年心中冷笑。来了，昨天的铺垫果然是为了这句话。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刘主任过奖了，继教院挺好的，平台虽然不大，但能做的事不少。”
“话是这么说，”刘晓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毕竟屈才了呀。你这样的学历，去重点高校的文学院或者研究机构多好，搞搞学术研究，评职称也容易。在咱们这儿，整天围着创收指标转，哪有心思做学问？”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实则暗藏机锋。岳华年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他看着眼前这个保养得宜、神色精明的女人，突然想起昨夜路过花店时看到的罂粟花——美丽的外表下藏着致命的诱惑。刘晓蓝的示好与拉拢，正如那些娇艳的花瓣，看似无害，实则包藏祸心。
“每个人追求不同吧。”岳华年淡淡回应，“我觉得能把多语中心做起来，培养出实用型人才，也是很有意义的事。”
刘晓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岳博士格局就是不一样。说起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正事——如何加强国内培训部和多语中心的合作。”
岳华年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如果能资源共享，确实对双方都有好处。”他示意刘晓蓝继续说下去，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保持着高度警惕。
“我就知道岳博士是明事理的人。”刘晓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合作方案，你看看。”
岳华年拿起方案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方案开头写得冠冕堂皇，说着“优势互补、资源共享”，可具体条款却处处透着算计：国内培训部将“协助”多语中心开发新课程，实际上是要派驻教师团队；美其名曰“参与管理”，实则要求多语中心的财务支出必须经过国内培训部审核；最离谱的是收益分配，国内培训部竟然要求分走总进账的三分之一，理由是“提供了核心资源支持”。
“刘主任，这方案……”岳华年抬起头，语气带着不解，“我怎么看着像是国内培训部要介入甚至掌控多语中心的运营呢？”
“岳博士这话说的。”刘晓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怎么能叫掌控呢？就是深度合作嘛。你看，你们多语中心刚成立，师资力量薄弱，管理经验不足，我们国内培训部可以帮衬一把。”她指着方案上的条款，“你看这里，我们提供的都是资深教师，教学经验丰富；还有这里，我们的行政团队可以分担你们的管理压力。”
“可这收益分配比例是不是过高了？”岳华年指着“三分之一进账”的条款，“多语中心的场地、设备、前期市场调研都是我们自己投入的，师资成本我们也是按市场价支付给贵部教师的。国内培训部提供的主要是招生渠道，这固然有价值，但分走三分之一总收益，实在难以接受。”
“话不能这么说。”刘晓蓝立刻反驳，“我们派出的教师都是骨干，市场价值高；而且我们国内培训部庞大成熟的学员体系和品牌效应，能给你们带来多少生源？省去你们多少招生成本和试错时间？这些都是巨大的无形资产。岳博士刚接触这些可能不清楚，咱们继教院向来是按贡献分配的，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拿三分之一很合理。”
岳华年放下方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刘主任，恕我直言，这个方案更像是资源倾斜而非平等合作。多语中心虽然刚起步，但有自己的发展规划和独立运营的权利。如果只是师资共享，按课时付费即可；如果需要课程合作开发，按投入比例分成更公平。但现在这样的条款，将管理权和近三分之一的收益让渡出去，我不能接受。”
“岳博士这是什么意思？”刘晓蓝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好心带着资源和诚意来谈合作，你却说是资源倾斜？咱们都是为了学院发展，何必分得这么清？”
“正因为是为了学院健康发展，才更要权责分明、公平合理。”岳华年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多语中心作为独立核算部门，需要独立成长的空间。过早被深度绑定，尤其是不公平的绑定，只会扼杀其发展潜力。而且这样的分配比例，也未必符合院里的财务规定和部门间合作惯例吧？”
刘晓蓝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博士，突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他了。原以为可以凭着资历和国内培训部的优势压他一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强硬，条理清晰，还搬出了院规和惯例。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岳博士这是不给面子？还是觉得我们国内培训部不够格合作？”
“我只是就事论事，基于方案本身的价值和公平性。”岳华年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如果刘主任能拿出真正体现平等互利、权责对等的方案，我由衷欢迎合作。但现在这份方案，确实不合适。”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仿佛划出了一条无形的界线。
刘晓蓝盯着岳华年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方案用力塞进包里：“好，很好！岳博士真是年轻有为，有魄力！”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既然岳博士觉得不合适，那我也不勉强。希望你以后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岳华年也跟着站起来：“刘主任慢走，我送你。”
“不必了！”刘晓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岳华年：“岳博士，在继教院做事，光有学问和原则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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