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黑镜走出溶洞时，西漠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夏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长柄刀被她背在身后，刀鞘上的绿松石沾着些绿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往哪走？”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远处的炊烟，“那里像是有人烟，或许能找到水和食物。”
我的左眼突然跳了一下，红纹虽然没浮现，却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是紫花藤的气息。这气息不是来自泉眼方向，而是从那片炊烟升起的地方飘来的。
“不能去。”我指着炊烟，黑镜的镜面突然自己转向那个方向，映出片模糊的景象：一群穿着粗布衫的人围着篝火，篝火里烧着些绿色的藤蔓，烟雾中，每个人的后颈都缠着根细小的紫花藤，藤尖钻进皮肉里，像条会动的血管。
“是‘被寄生者’。”林夏的脸色沉了沉，“紫花藤的种子能钻进人的皮肤，控制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成为新的‘培育者’，负责看守藤根。”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镇魂镜碎片——不，现在已经是完整的了，镜面光滑，映出我们身后的景象：溶洞入口的石壁上，有片不起眼的青苔，青苔下藏着个螺旋状的符号，与黑镜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藤根入口’的标记。”林夏用刀背刮开青苔，露出底下的石门，门上刻着无数根缠绕的藤蔓，藤叶间嵌着些细小的骨头，像是孩童的指骨，“我师父肯定来过这里，这刀鞘上的绿松石，就是从这种石门上敲下来的。”
石门的锁是个圆形的凹槽，正好能放下双鱼玉佩。玉佩放进去的瞬间，石门发出“咔嚓”的轻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条漆黑的通道，通道里飘出浓郁的腥甜味，与木盒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紫花藤的根，就在这里面。”我握紧黑镜，镜面的“陈”字突然亮起，映出通道深处的景象：一条巨大的紫花藤盘踞在地下，藤干粗得像棵老槐树，上面长满了白色的花，每个花心都嵌着只眼球，正幽幽地盯着入口。
通道里比溶洞更潮湿，墙壁上渗出黏糊糊的液体，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的人影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浮出些模糊的画面——是柳树村的“柳苗”们，他们正跪在藤根前，将自己的眼球挖出来，喂给那些白色的花。
“原来柳树村和无目城，都是它的培育基地。”林夏的声音带着愤怒，长柄刀握得更紧了，“它先用诡眼泉的阴气养出眼球，再让紫花藤寄生到活人身上，最后把这些人变成培育新眼球的‘容器’！”
我们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通道突然开阔，出现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果然有棵巨大的紫花藤，藤干上缠绕着无数具尸体，有的还没完全腐烂，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在享受被寄生的过程。
最显眼的是藤干顶端，缠着个穿道袍的人影，正是林夏的师父。他的眼睛还在，只是瞳孔变成了紫色，正随着藤叶的晃动微微收缩，手里紧紧攥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清”字——是玄清道长的道号。
“师父！”林夏喊了一声，声音在空间里荡开，藤干上的白花突然齐刷刷地转向我们，花心的眼球露出里面的螺旋符号。
“别碰他！”我拉住她，左眼的红纹与黑镜共鸣，看清了林夏师父的身体里，藤根已经取代了他的骨骼，那些看似完整的皮肉，不过是藤干外层的伪装，“他早就被同化了，现在是藤根的一部分。”
藤干突然剧烈震动，白色的花纷纷炸开，飞出无数只眼球，朝着我们扑过来。这些眼球比泉眼上的更小，却更灵活，在空中划出紫色的弧线，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盯着你。
“用黑镜照它们！”林夏的长柄刀劈出一道寒光，将最前面的眼球劈成两半，绿色的浆液溅在地上，冒出阵阵黑烟。
我举起黑镜，镜面的红光与眼球里的螺旋符号碰撞，发出“滋滋”的响。眼球们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在空中焦躁地打转，却不敢再靠近。
藤干顶端的林夏师父突然动了动，紫色的瞳孔转向我们，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模糊的声音：“根……在……塔下……”
他的话音刚落，藤干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木质的纤维，而是无数根血管状的红色藤蔓，这些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个巨大的心脏，心脏的中央，嵌着面小小的镜子，镜面漆黑，正是黑镜的缩小版！
“是‘母镜’！”我终于明白了，“黑镜是它的分身，泉眼是它的能量来源，紫花藤是它的血管，这面母镜，才是所有邪物的根源！”
母镜突然射出一道紫光，击中林夏的左臂。她惨叫一声，伤口处立刻长出细小的紫花藤，正顺着血管往上爬，皮肤下鼓起条条青筋。
“林夏！”我赶紧用黑镜的红光照射她的伤口，紫花藤被红光逼退，却没能彻底消失，只是暂时停在伤口边缘，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它想寄生我！”林夏咬着牙，用刀背狠狠砸向伤口，“这样就能通过我，控制所有与玄清道长有关的人！”
藤干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每跳一下，地下空间就震动一次，墙壁上的液体渗出得更快，汇成一条条小溪，朝着我们的方向流来，溪水里漂浮着更多的眼球，
“它在召唤同伴，必须打碎母镜！”我看向藤干顶端，林夏师父的手里还攥着那块“清”字石头，石头上的红光与黑镜产生共鸣，“那块石头是玄清道长的‘镇魂石’，能暂时压制母镜的力量！”
林夏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将长柄刀掷向藤干顶端，刀身穿过无数白花，精准地砍在林夏师父的手腕上。“清”字石头从他手里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我飞来。
我纵身跃起，接住石头的瞬间，黑镜突然与石头合二为一，化作一把红色的短刃。
“快！”林夏的声音带着痛苦，她的伤口处，紫花藤已经突破了红光的阻碍，开始往心脏的方向爬，“我快控制不住它了！”
我不再犹豫，握着短刃冲向藤干，沿途的紫花藤纷纷避让，像是很怕刃身上的“清”字。母镜射出的紫光越来越密集，却被短刃的红光挡住，无法靠近。
藤干顶端的林夏师父突然笑了，紫色的瞳孔里映出我的身影：“你以为……打碎母镜就能结束吗？它早就……寄生在你的左眼了……”
他的话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左眼突然剧痛，我看见里面缠着根细小的紫花藤，正随着我的心跳微微蠕动——原来母亲说的“根没断”，指的是这个！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母镜射出一道极细的紫光，穿过短刃的防御，击中了我的左眼！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感觉有无数只虫子钻进了眼球，顺着神经往大脑里爬。黑镜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是在与藤根争夺控制权。
“陈默！”林夏的声音穿透痛苦，“想想你娘！想想那些被救的魂魄！”
母亲的笑容突然浮现在眼前，她是说过“根没断”，可是没断并不代表不能除根。
对，能除！
我猛地咬破舌尖，用精血催动黑镜，短刃的红光暴涨，瞬间斩断了左眼的紫花藤。藤根发出凄厉的尖叫，从眼里钻出来，化作一道黑烟，被短刃吸入其中。
没有了阻碍，我纵身跃起，将短刃狠狠刺向母镜！
“不——”
母镜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镜面裂开无数道缝，里面涌出无数个无目的魂魄，他们朝着我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巨大的紫花藤开始枯萎，白色的花纷纷凋谢，藤干上的尸体化作黑灰，被风吹散。林夏师父的身影也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白光，与短刃里的石头融合在一起。
地下空间的震动停止了，墙壁上的液体不再渗出，那些漂浮的眼球慢慢失去光泽，化作普通的石子。林夏伤口处的紫花藤也枯萎了，只留下个浅浅的疤痕。
我握着恢复成黑镜的短刃，站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里。
“结束了？”林夏走到我身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黑镜的镜面映出西漠的天空，那里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湛蓝的底色。远处的炊烟依旧升起，但这次，黑镜里的人影都有眼睛了，他们的后颈没有紫花藤，只是平静地围着篝火。
林夏突然指向远处的地平线：“看，那里有商队！”
一支骆驼商队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领头的人穿着红色的袍子，看见我们就挥手，在和我们打招呼。
“或许……我们可以跟着商队走，”林夏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听说西边还有座‘回音城’，城里的人能听见死人的说话声，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的左眼轻轻跳了一下，没有疼痛，只有种久违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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