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门帘一掀,混着苦艾味的雾气便裹着三人涌进来。
李青玄刚跨进门槛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手揉鼻尖时偷偷把笑气丹塞进牙缝——这玩意儿是系统抽奖抽的,上次对付王氏的迷魂香时试过,甜津津的像糖葫芦,就是吃完容易想笑。
他盯着帐顶垂落的纱幔,突然踉跄两步扶住桌案,额头重重磕在木头上:“哎呦喂,这茶劲儿也太足了......”尾音故意拖得软绵绵的,眼角余光瞥见胡烈刀疤一跳,心里直乐——上钩了。
楚昭的玄铁刀在掌心发烫,系统提示音比蚊子叫还轻:“毒烟浓度80%,建议规避。”他垂眸盯着脚边青砖,发现缝隙里渗出缕缕灰雾,靴底悄悄碾开块松动的砖,果然露出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刀鞘里的断刀碎片硌着掌心,他屈指一弹,碎片“叮”地嵌进帐柱,绳子“唰”地断裂声混着胡烈的冷笑:“装模作样——”话音未落,帐内雾气突然像被抽干的池塘,顺着通风口“咻咻”倒灌回去。
“这阵法,破得不难。”楚昭抽回玄铁刀,刀尖挑起块烧焦的布片——刚才割断的是连接地炉的引火绳,“胡将军的练兵新法,是拿毒气熏人?
比我老家猪圈里的沼气还没技术含量。“
胡烈的刀疤红得像要滴血,手按在刀柄上还没抽出来,就听见角落传来闷咳。
李青玄装模作样揉着额头抬头,这才看见帐子最里头堆着草垛,草堆里蜷着个人——灰布短打,脖颈处有道暗红勒痕,正是白天张猛说的“失踪的小六”。
“密探?”李青玄立刻拔高声音,踉跄着扑过去,“哎呦这兄弟怎么睡这儿了?
胡将军这茶......“话没说完就被小六突然攥住手腕的力道惊得一滞——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却像铁钳似的扣着他脉门。
楚昭两步跨过去,玄铁刀背敲开小六的手指:“中毒了。”他屈指抵在小六后心,内力顺着大椎穴灌进去,灰雾似的毒气从小六口鼻中冒出来,“系统说这是曼陀罗加钩吻,幸亏我上个月刚学了逼毒诀。”
小六剧烈咳嗽着翻了个身,眼底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安......安禄山......”他抓住楚昭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三日前,突厥使者夜访帅帐,带了二十箱精铁......”他突然扭头看向苏慕言,“您袖中是不是有兵部密令?”
苏慕言正盯着帐后那排木箱,封条上“突厥贡礼”的朱砂印还泛着湿意——白天他来送军籍册时,这里明明只有七箱。
听见小六的话,他不动声色摸出密令,指尖在“张猛”两个字上轻轻一按:“你怎么知道?”
“张副将......”小六突然剧烈抽搐,楚昭赶紧又输了道内力,“他让我藏在草料房,说苏先生的密令能......能调他的兵。”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安禄山要起兵,日期......在中秋夜。”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胡烈猛地转身拔刀,却见李青玄不知何时抄起了他的酒葫芦,仰着脖子灌了口:“哎呦这茶是真难喝,跟我老家醋坊倒的泔水似的!”他抹了把嘴,葫芦底儿朝下晃了晃,“胡将军,您这茶缸子该刷刷了,里头还沉着半块曼陀罗呢!”
楚昭把小六扶到椅子上,玄铁刀“当”地插在桌案上,刀刃正对着胡烈的咽喉:“现在说,地炉在哪儿?”
胡烈的刀还举在半空,额头汗珠子砸在刀刃上。
苏慕言突然笑了,慢条斯理把密令塞进袖中:“胡将军,您说节度大人要是知道您私藏突厥精铁,还拿朝廷密探练毒烟阵......”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冷光,“张副将的兵,应该快到了。”
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张猛的大嗓门跟着撞进来:“末将奉苏先生令,封锁帅帐!”李青玄冲楚昭挤挤眼,偷偷把笑气丹的糖纸团成球弹向胡烈——那糖纸打着旋儿落在胡烈脚边,映着月光泛着甜津津的光。
苏慕言摸出袖中空白的绢帛,指尖在“兵部”两个字上顿了顿——得赶紧伪造道密令,张猛的兵虽然忠,可没虎符调不动。
他抬眼时正撞上楚昭递过来的眼神,又瞥了眼还在咳嗽的小六,突然笑出声:“这出戏,才刚唱到高潮呢。”烛火在苏慕言指尖跳跃,他袖中早备着从兵部典籍里拓下的朱砂印模——上月替学宫整理文书时,他特意用蝉翼纸拓了三份,当时只当是“职场备用技能”,倒成了今日救命符。
“张副将。”他提笔在绢帛上疾书,狼毫尖沾着新磨的徽墨,“这密令要调你帐下三百轻骑,封锁东西北三门。”笔尖在“急”字上顿了顿,又补了个飞白,“南门留个小口——得让胡将军的‘贵客’以为能跑。”
张猛凑过来看,喉结动了动:“苏先生,这印......”他指尖几乎要戳到绢帛,又慌忙缩回去搓了搓铠甲,“末将虽没见过真密令,可这朱砂红得......”
“红得像胡将军刀疤?”李青玄突然从旁探过头,嘴里还嚼着笑气丹,甜丝丝的气味混着墨香,“我赌五文钱,胡将军现在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哎你看他!”
胡烈确实在磨牙。
他盯着苏慕言笔下生风的手,又瞥向帐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刀疤从左脸跳到右脸:“你们敢伪造兵部令......”
“敢不敢试试?”楚昭的玄铁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刀背轻轻敲了敲胡烈佩刀的刀镡,“张副将的兵是来护你的,还是来拿你的?”他忽然低笑一声,“系统刚提示,你帐下地炉里的毒烟,够熏死半营人——安禄山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兵练毒阵......”
“密令成了。”苏慕言吹了吹绢帛上未干的墨迹,将印模往火盆里一丢,火星子“噼啪”炸响,“张副将,劳驾。”
张猛捏着密令的手直颤,目光在苏慕言的笑、楚昭的刀、胡烈扭曲的脸之间来回转,突然“啪”地甩了个军礼:“末将遵令!”他转身冲帐外吼,“二牛子!
带一队人封东门,三狗子守北门,南门留两个兄弟装打瞌睡——“话音未落就撞翻了胡烈的酒坛,酒液溅在草垛上,混着残余的苦艾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小子,会留破绽了。”李青玄冲苏慕言比了个大拇指,转身时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筒——筒身刻着“系统出品·千里传声”八个小字,是上次抽奖抽的,“该放正片了。”他拧开铜筒开关,安禄山的声音混着突厥语的粗哑立刻炸响:“三日后,使者带精铁入营......”
胡烈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瞪着铜筒,像见了鬼似的后退两步,靴跟绊在草垛上摔了个屁股蹲:“你、你怎么会有......”
“您猜?”李青玄蹲下来,把铜筒凑到他耳边,安禄山的声音正好说到“胡烈那蠢材,毒阵练得如何”,他笑得前仰后合,“系统说这是您跟突厥使者喝酒时录的,您当时醉得把腰牌都拍桌上了——哎呦这声音,比我老家的说书先生还清楚!”
楚昭的玄铁刀已经架在胡烈脖子上了。
他单脚踩住胡烈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牛皮绳,动作快得像切豆腐:“上次在沧州,我绑过八个劫镖的,你是第九个。”牛皮绳捆到第三圈时,胡烈突然暴起挣扎,玄铁刀背“啪”地敲在他后颈,“省点力气,你家大帅听见这传声筒,能剥了你的皮。”
小六靠在椅背上咳嗽,却突然拽了拽楚昭的衣角:“安......安禄山给使者的路线,走的是雁门关......”他咳得弯下腰,指节捏得发白,“阿史那·鲁克......带着二十车精铁......”
“知道了。”苏慕言蹲下来替他顺气,目光扫过帐后那排“突厥贡礼”的木箱,指尖轻轻敲了敲箱盖——里面传来金属相撞的闷响,“等咱们走了,张副将的兵会‘不小心’打开这些箱子。”他抬头时,李青玄正把传声筒塞进胡烈怀里,“送您个见面礼,跟安禄山解释的时候用。”
帐外传来张猛的吆喝:“都听着!
谁乱跑就当奸细砍了!“李青玄拽起小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冲楚昭挑眉:”走啊?
再晚可赶不上看胡将军被押去见安禄山的戏了。“
楚昭把最后一截绳子系了个死扣,拍了拍胡烈的脸:“回去告诉安禄山,下次毒烟阵,记得在帐顶开个天窗——”他转身时玄铁刀入鞘,“省得被人一锅端。”
四人刚出帐门,系统提示音就在三人耳边同时响起,像春蝉叫得脆生生:“历史修正任务【阻止安史之乱·前期】进度更新:40%。
当前积分+500,可兑换初级解毒丹×3。“
李青玄摸着耳朵笑:“系统这提示音,比我老家的闹钟还准时。”他低头看小六,对方已经昏过去,额角渗着冷汗,“得找个地方给他解毒,顺便......”
“顺便等阿史那·鲁克。”苏慕言替他说完,目光投向东北方——雁门关方向的山影在月光下像头沉睡的兽,“小六说使者三日后到,咱们得先一步。”
楚昭抽了抽鼻子,突然皱起眉:“你们闻见没?”
李青玄吸了吸:“马粪味?”
“不。”楚昭望着渐远的帅帐,胡烈的骂声还飘在风里,“是铁腥味——”他拍了拍玄铁刀,“要开刃了。”
月光漫过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小六的头歪在李青玄肩上,怀里还攥着半块从帐内草垛里摸出的碎铁——那是突厥精铁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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