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后宅的青砖地上还沾着茶渍,王氏的护甲在妆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铜镜里自己涨红的脸,耳中还回响着门房的话——太子妃的贺礼用的是鎏金漆盒,盒盖上的并蒂莲比她去年生日收的那套还精致。
“夫人,”贴身嬷嬷小竹缩着脖子凑过来,“城西醉仙楼的说书人张铁嘴...他说只要五十两银子,能把林姑娘的事编成话本。”
王氏的指甲“咔”地掐进妆奁木缝里。
五十两够买十车绣线,够给嫡女柳氏备半幅聘礼——可这庶女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哪能由着她?“去,”她扯下腕间的珊瑚串砸在小竹怀里,“把张铁嘴和他那套破醒木都带来,要他说...说林婉柔靠外男上位!
说她根本不是赵大人亲生的!“
小竹刚退到门口,就听王氏又尖声补了句:“再加二十两,让东市西市的茶棚都唱这出!”
此时的朱雀街,李青玄正啃着糖画往林婉柔院子走。
他今儿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系统刚发的“笑气丹”小葫芦,本想给婉柔姑娘道喜,却在街角茶棚听见了刺耳朵的话。
“哎你们听说没?
那林婉柔能得才女魁首,全仗着三个外男撑场子!“
“可不是?
我表姑在礼部当差,说赵大人都不管这庶女,要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糖画“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李青玄转身时带翻了茶桌,滚烫的茶水溅在说书人裤脚上,惊得对方猛地站起:“哪来的小...”
“哪来的谣言比我家猫挠的线团还乱?”李青玄双手叉腰,发梢的玉簪跟着晃,“林姑娘绣图照人心的时候你在茅房蹲坑?
她帮着破科举舞弊案时你搁哪当鹌鹑?“
茶棚里的人哄笑起来。
说书人涨红了脸要扑过来,却被人从后按住肩膀。
楚昭不知何时立在阴影里,玄铁刀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抵着对方后颈:“这位先生,你说的‘外男’,可是指我?”
他声音里带着冰碴子,说书人腿肚子直打颤。
倒是苏慕言摇着折扇从茶棚外踱进来,算珠在袖中“噼啪”作响:“青玄,别急着掀桌子。”他瞥了眼缩成鹌鹑的说书人,又望向街角交头接耳的百姓,“谣言像野草,拔了根还长。
咱们得种点庄稼。“
三人挤在林婉柔的绣楼里时,窗台上的茉莉正开得热闹。
林婉柔捏着块绣坏的帕子,眼尾还带着刚才的红:“是我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李青玄扑过去抢帕子,“你那绣图能照人心,咱们就照照这些长舌头的!”
楚昭把刀往桌上一搁,刀身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苏先生不是说要种庄稼?
怎么个种法?“
苏慕言的算珠突然停了。
他从袖中摸出张市井地图,指尖点在“醉仙楼”三个字上:“明儿卯时三刻,楚昭去。”
“我?”刀客挑了挑眉。
“你当过电竞选手,最会把控节奏。”苏慕言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扮成说书人,讲林姑娘的真事。
要让听客们觉得——比听《隋唐演义》还带劲。“
第二日未时,醉仙楼的二楼挤得水泄不通。
穿旧皮袄、戴破毡帽的说书人拍响醒木,声音里带着股子江湖气:“列位,今儿不说帝王将相,单说位绣娘。”
“绣娘有什么好听的?”底下有人起哄。
说书人笑了:“这位爷可知上月科举舞弊案?
那考题藏在绣品里,满京城绣娘拆了三天没找着线头,偏这位姑娘拿银针挑开第三片牡丹花瓣——“他猛地提高声调,”您猜怎么着?
二十八个漏题的名字,全用隐针术绣在花瓣背面!“
茶盏停在半空。有人伸长脖子:“真的假的?”
“假的?”说书人一拍醒木,“当时京兆府尹都跪在姑娘跟前,说‘这哪是绣娘,分明是活的照妖镜’!”
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卖炊饼的王二打翻了担子。
他抹着嘴挤进来:“那才女大会呢?
我家闺女说林姑娘的绣图会发光?“
“发光?”说书人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全场,“那日朱雀堂点了三十六盏宫灯,可最亮的不是灯,是林姑娘的绣绷。
那上面的大乾疆域图啊,“他伸出手比画,”每根丝线都缠着她在柴房绣到半夜的汗,每座山尖都戳过她被冻僵的指尖——“
“啪!”醒木再响,“等柳小姐骂她靠男势时,林姑娘掀开红绸,那图上的江河突然动了!
不是绣线动,是人心动——那些说风凉话的贵女,看了图都红了眼,直喊’我错了‘!“
楼里静得能听见茶碗里的水响。
突然,有个小娘子抹着眼泪站起来:“我前日还说她攀高枝...是我瞎了眼!”
“就是!”卖胭脂的孙大娘拍着桌子,“明儿我就去林姑娘院门口送两筐新摘的茉莉!”
李青玄蹲在醉仙楼屋顶的瓦楞上,笑得差点摔下去。
他望着楼下渐渐响起的“林姑娘”、“婉柔妹妹”,摸出系统面板晃了晃:“老楚这说书水平,比我当搞笑主播时还溜!”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李青玄手一抖,差点把系统面板摔下楼。
他盯着新弹出的抽奖界面,眼睛亮得像朱雀堂的宫灯。
“宿主李青玄,当前抽奖次数+1。是否立即抽奖?”
他搓了搓手,指尖刚要戳“确认”,就见楚昭从醉仙楼里走出来。
刀客扯下毡帽,冲屋顶挑了挑眉。
李青玄赶紧缩成一团,却没注意到系统抽奖池里,一盏绘着云纹的青铜小铃正泛着微光。
风卷着楼下的人声扑上来,那小铃在光里轻轻摇晃,发出细不可闻的清响。
李青玄蹲在瓦楞上,指尖几乎要戳穿系统面板。
他盯着那盏泛着微光的云纹小铃,喉结动了动——上回抽中“笑气丹”时系统才闪绿光,这回这小铃竟泛起鎏金色,指不定是个大宝贝!
“确认!”他猛地闭眼戳下去,再睁眼时掌心已多了枚巴掌大的青铜铃。
铃身云纹流转,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越声响,像春溪撞碎冰棱。“舆论风铃?”他念着系统弹出的介绍,眼睛亮得能点灯笼,“摇动可影响百公尺内人群情绪?
这比我当年直播时用的气氛组特效还猛!“
楼下突然传来楚昭的冷笑:“青玄,你蹲房上吃瓦当呢?”
李青玄一个激灵,差点把风铃摔进酱菜缸。
他扒着屋檐往下看,正见楚昭抱臂站在醉仙楼门口,玄铁刀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苏慕言摇着折扇倚在街角柳树旁,算珠在袖中“噼啪”作响——敢情这俩早发现他了!
“咳,我这是在高处观察民情!”李青玄拽着房梁滑下来,落地时还故意踉跄两步,“走,咱们去朱雀街试试新道具!”他晃了晃手里的风铃,笑得像偷到蜜的小狐狸,“让那些说风凉话的听听什么叫民心!”
三人刚拐过街角,便撞上进京卖枣的马车队。
李青玄眼尖瞧见前头围了群人,几个妇人正举着绣帕交头接耳——正是前日在茶棚嚼舌根的那拨!
“就是她!”卖胭脂的孙大娘眼尖,“林姑娘的朋友!”
人群“唰”地围上来。
李青玄冲楚昭使了个眼色,后者抱臂退到边上当背景板;苏慕言则不动声色摸出算盘,指尖抵在“三”的位置——这是要算舆论扩散范围。
李青玄清了清嗓子,把风铃举过头顶:“列位,我这有个宝贝,能让假话变真话,让冷心变热乎!”他故意拖长调子,像极了街头耍猴的,“信不信我摇三下,你们都得喊‘林婉柔才女当之无愧’?”
“小郎君莫要胡吹——”话没说完,李青玄已经摇响了风铃。
第一声清响掠过发顶时,卖炊饼的王二突然一拍大腿:“哎哟我前日说的什么浑话!
林姑娘那绣图我闺女见了,夜里做梦都念叨’江河会动‘!“
第二声铃音裹着风钻进茶棚,刚才还跟王氏买消息的老秀才“哐当”打翻茶碗:“惭愧!
前日听了谣言写打油诗,这就去林府门口贴道歉帖!“
第三声铃响时,整街都炸开了。
卖枣的老汉举着枣子喊:“林姑娘该得魁首!”抱孩子的小娘子晃着娃:“等你长大,要学林姐姐绣得一手好图!”连街角打盹的老黄狗都支棱起耳朵,冲林府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李青玄被围在中间,笑得直拍大腿:“老楚你瞧!
这比你说书还带劲!“楚昭扯了扯嘴角,目光却扫过人群里悄悄溜走的身影——那是王氏的贴身嬷嬷小竹,手里攥着半块碎银,显然又去传谣言了。
林府正厅里,王氏的护甲深深掐进檀木桌沿。
她刚从庄子回来,就听门房说前院挤满了送茉莉、绣线的百姓,连西市布庄都挂出“林才女同款绣样”的幌子。“反了!
反了!“她抓起茶盏要摔,却见赵文远掀帘进来,官服上还沾着礼部的墨渍。
“老爷!”王氏立刻换了副哭腔,扑过去拽他袖子,“婉柔那丫头名声太盛,外头都传...传咱们林府要出女相!
这要是犯了忌讳...“
“够了。”赵文远甩开她的手,目光冷得像腊月的井。
他前日在礼部听同僚夸林婉柔破舞弊案的手段,又亲眼见太子妃送的贺礼——这庶女哪是他的累赘,分明是块能擦亮林府门楣的玉。“你若再指使小竹去茶棚传谣,”他摸出休书拍在桌上,“明日就去祠堂跪香。”
王氏浑身一僵,绣鞋尖踢到桌角的铜炉。
炉灰簌簌落在休书上,像极了她此刻冰凉的心。
“叮——支线任务‘谣言粉碎’完成,奖励积分+3000,抽奖次数+1。”
李青玄正蹲在林婉柔院门口啃糖葫芦,系统提示音炸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他晃着糖葫芦冲窗内喊:“婉柔姑娘!
咱们又攒够抽金蛋的积分了!“
林婉柔捧着新得的绣绷从房里出来,耳尖还沾着绣线。
她望着院外堆成小山的茉莉,又看看李青玄手里叮当作响的风铃,眼尾慢慢弯成月牙:“是大家...愿意信我。”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得得”马蹄声。
张管家举着明黄诏书冲进院子,帽翅都颠歪了:“林姑娘!
皇后娘娘召您明日入宫,看新贡的苏绣!“
林婉柔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方明黄诏书,指尖微微发颤——从小到大,她连内宅门都少出,如今竟要面见皇后?
李青玄叼着糖葫芦凑过来,伸手把诏书抢过去晃了晃:“别怕!
皇后娘娘肯定是听了你的绣名,想让你给凤袍绣朵牡丹呢!“他挤眉弄眼地戳了戳系统面板,”大不了我带着风铃陪你,保准满宫的人都夸你’绣得妙‘!“
林婉柔望着他发梢晃动的玉簪,又看看院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人群,突然笑了。
风卷着茉莉香扑进来,吹得诏书上的龙纹轻轻翻动,像在应和什么更遥远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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