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油光，李青玄踩着门槛时故意踉跄两步，乌纱帽歪到耳后：“赵大人这门槛比醉仙楼的台阶还高，莫不是怕我这穷书生把您家地板踩脏了？”
门内传来赵文远赔笑的声音：“李公子说笑了，快请进快请进。”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玉牌擦得能照见人影，哪还有半分在礼部大堂里哭嚎的狼狈样。
楚昭跟在最后，靴底碾过地上的青砖——比白天在礼部摸的那些，至少新铺了三层。
他垂眸扫过檐下悬着的鎏金灯笼，灯穗上沾着半片枯叶，像是刚从哪个旧仓库里翻出来的。
“偏厅备了薄酒，还请三位赏脸。”赵文远抬手引路，目光却在李青玄脸上多停了半秒。
李青玄一屁股坐进主位，抄起案上的碧螺春就灌：“赵大人这’薄酒‘不会又是去年的陈酿吧？
上回在礼部喝的那壶，我半夜起来吐了三回，现在闻着茶叶香都犯恶心。“他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袖口沾着的酥酪渣子簌簌掉在桌布上。
楚昭找了个能看见门廊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玄铁刀被他拆成三片藏在靴筒里，此刻正隔着布料硌得小腿发疼。
苏慕言则盯着案角的青铜烛台，烛油凝固成歪歪扭扭的蛇形，像极了赵文远此刻堆着笑的脸。
酒过三巡，李青玄突然“啪”地拍桌：“赵大人这鸭掌怎么没去骨？
我在醉仙楼吃的，连筋都是剥好的！“他捏着半块鸭掌晃了晃，油星子溅在赵文远新换的锦袍上。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换。”赵文远忙不迭起身，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两个守卫立刻跨进门槛，堵在门边。
苏慕言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方才赵文远递眼色时，小拇指勾了勾，那是“盯紧”的暗号。
他垂眸抿酒，喉结动了动，袖中摄录符的灵力突然躁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李公子醉了。”赵文远赔笑的声音突然冷了两度，“送偏厅歇着吧。”
两个守卫上前要扶，李青玄“嗷”地一嗓子蹦起来：“我没醉！
再喝三坛都能背《论语》！“他踉跄着扑向楚昭，却在擦身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楚，他们鞋底沾的是礼部后巷的黄泥。“
楚昭反手扶住他，掌心触到李青玄袖中塞着的半块糖蒸酥酪——这是他们约好的“有情况”暗号。
他沉下脸：“赵大人这待客之道，倒像是怕我们吃穷了你？”
“哪里的话。”赵文远笑得更殷勤了，“偏厅暖和，李公子歇够了，再陪小的喝两盅。”
李青玄被架着往偏厅走，路过苏慕言身边时故意绊了下脚，半块酥酪“啪”地砸在苏慕言脚边。
苏慕言弯腰捡起，指尖摸到酥酪底下压着张纸条——“密室钥匙在香炉灰里”，是李青玄用糖霜画的。
月上中天时，楚昭蹲在赵府后墙根。
他望着偏厅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听见李青玄的嚷嚷声穿透窗纸：“再给爷唱个《小放牛》！
不唱？
信不信爷把你家香炉砸了？“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守卫的骂骂咧咧：”祖宗您消停点成吗？
那香炉是老爷供佛的！“
楚昭勾了勾嘴角，转身跃上墙头。
他记得白天在街角看见的青呢小轿，林婉柔的绣鞋尖——那轿子里的人，此刻该在礼部后巷盯着刘文远。
礼部的围墙比赵府矮半尺，楚昭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贴着影壁绕到后堂，玄铁刀碎片在掌心发烫——这是系统新兑换的“破障”功能，能感应到五丈内的机关。
“咔”，碎片突然震了震。
楚昭抬头，看见东侧耳房的窗户有条细缝，窗棂上缠着的铜丝泛着幽光——是防贼的机关。
他抽出一片刀身，轻轻一挑，铜丝“叮”地弹开，像被剪断的琴弦。
密室里飘着沉水香，楚昭缩在梁上时，正看见刘文远猫着腰推门进来。
他怀里抱着个檀木匣，匣盖没关严，露出半卷染着朱砂的文书——是科举考卷的封条。
“大人，李青玄那小子被软禁了。”刘文远压低声音，把匣子放在案上，“可那三个跟着的......”
“废物。”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密室最里间传来，楚昭的玄铁刀突然剧烈震动——这是系统检测到“关键人物”的提示。
他屏息望去，只见阴影里站着个穿玄色直裰的男人，面容被帷帽遮得严实，“科举只是开始，接下来，是内阁。”
刘文远跪下来，额头抵着青砖：“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楚昭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记得系统任务里提到的“历史遗憾”，原主记忆里大乾圣武朝确实在科举后爆发过内阁动荡，难道就是这伙人搞的鬼？
与此同时，赵府偏厅里，李青玄正蹲在香炉前扒拉香灰。
守卫被他方才的“酒疯”折腾得够呛，此刻靠在门边打盹，鼾声能掀翻房梁。
他捏起块拇指大的铜钥匙，在月光下照了照——钥匙齿上沾着金粉，和礼部密室门上的锁纹一模一样。
“哎呦！”李青玄突然捂着脚跳起来，“这香炉灰里怎么有钉子？”他踉跄着撞向守卫，对方“咚”地栽倒，后脑勺磕在桌角上，晕得彻底。
李青玄扯下守卫的腰带捆人，又把自己的外袍盖在对方身上——像极了个裹着被子睡觉的醉汉。
他溜出偏厅时，正看见苏慕言靠在影壁后，手里晃着块糖蒸酥酪：“赵大人的厨子手艺不错，这酥酪比醉仙楼的还甜。”
“那是赵大人拿俸禄买的。”李青玄把钥匙塞进苏慕言掌心，“礼部密室的，刘文远刚去过。”
苏慕言摸着钥匙上的金粉，眼底闪过精光：“楚昭应该已经进去了。”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半边，像块咬了一口的月饼，“走，该去会会赵大人的‘后手’了。”
两人并肩往府外走，李青玄突然哼起小调：“小放牛呀~你把钥匙藏在哪呀~”
苏慕言笑着摇头，袖中摄录符发出微弱的光——方才在正厅，他已经把赵文远与刘文远的对话全录了下来。
而此刻，礼部密室里那道玄色身影的话，正随着夜风飘进他的耳朵：“内阁的密折，该换人誊抄了......”
墙角的夜来香开得正盛，香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李青玄吸了吸鼻子，突然停住脚步：“老苏，你闻着没？
这味儿......像不像玄铁刀割破布帛的味道？“
苏慕言的手指在钥匙上轻轻一叩，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两人眼底的光：“该醒的，都快醒了。”礼部密室的木门在李青玄肩头撞开时，带起半卷沉水香的烟雾。
楚昭正蹲在檀木匣前，玄铁刀碎片在指尖流转如活物，见两人闪进来，用刀背敲了敲匣中染血的封条：“刘文远刚走一刻钟，墨迹还没干透。”
“老楚这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比我直播时的弹幕还灵。”李青玄踢了脚地上的青砖——方才楚昭用刀身撬砖的痕迹还在，像道歪歪扭扭的笑，“系统没给你配个’透视眼‘道具？
我赌五串糖葫芦，你刚才肯定听见刘文远的心跳声了。“
苏慕言没接话，目光早黏在案头堆叠的羊皮卷上。
他扯了扯袖中摄录符，灵力顺着指尖爬进纸页间——这是他从未来职场学来的“信息筛选术”，先找墨色最深、折痕最旧的案卷。
当第三卷密信展开时，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李兄，过来看。”
李青玄蹦到案前，乌纱帽歪在耳边：“哎呦喂，赵大人这手小楷比我抄《论语》时还抖——’张侍郎门生已入春闱，五十万两现银存西市金号‘？
合着他这礼部侍郎，是给贪官当账房先生呢？“他凑近看第二封，突然倒抽冷气，”我去！
这封写给内阁周阁老的......’待新科进士入值，吾等可安插眼线于票拟房‘？“
楚昭凑过来，玄铁刀在密信上投下冷光：“科举舞弊是引子，渗透内阁才是杀招。
原主记忆里圣武朝后来内阁乱成一锅粥，怕是这帮人搞的。“他用刀背敲了敲”周阁老“三个字，”周老头去年还在朝堂上哭穷，说买不起新朝服，合着钱都砸在这儿了。“
“系统！
系统！“李青玄突然攥住胸口的系统界面——方才翻到第三封密信时，积分条”唰“地涨了一截，”检测到关键证据，触发抽奖！“他手指在虚拟转盘上戳得飞快，”来个’舌战群儒‘技能也行，要是再来个’笑气丹‘升级版......“
转盘“叮”地停在“影录符”上。
李青玄盯着突然出现在掌心的半透明符纸，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猫：“这玩意儿能录声音图像？
比我前世直播用的摄像头还先进！
老苏，把刚才那几封密信举高点，我得把赵文远的破事全录下来，回头在朝堂上放给皇上听——就当给圣武朝百姓整个现场直播！“
苏慕言把密信按在胸口，突然低笑：“李兄这’直播‘倒提醒我了。
赵文远要是知道咱们把他的‘生意经’做成‘影像集’，怕是要当场表演个‘口吐莲花’。“他指尖划过最后一封密信，字迹突然变了——从端方小楷变成潦草行草，”这封是幕后黑手的亲笔。
’科举若成，内阁易主；内阁若成，天下可图‘......“
楚昭的玄铁刀突然发出嗡鸣。
他抬头看向密室顶部的机关翻板——方才刘文远离开时，这里落了层薄灰，此刻却有半枚鞋印，纹路像极了赵府正厅那对鎏金灯笼的暗纹。“有人来过。”他抽出一片刀身插进墙缝，“是赵文远。
他怕刘文远办事不牢，亲自来查过。“
“那正好。”李青玄把影录符贴在檀木匣内侧，符纸泛起幽蓝光芒，“咱们给他留个’惊喜‘——让他以为密信被偷，急得跳脚，自然要找幕后主子求救。
到时候......“他冲苏慕言挤挤眼，”老苏的离间计手册该派上用场了吧？“
苏慕言没接话，目光落在案角半块没吃完的枣泥糕上——和赵府偏厅守卫吃的是同一款。
他捏起糕渣凑到鼻端，混着沉水香的甜腻里，隐约有股苦杏仁味。“赵文远给守卫的点心下了药。”他把糕渣装进袖中锦袋，“怕他们说漏嘴，倒便宜咱们了。”
“叮——”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三人眼前同时浮现淡蓝光幕：“历史遗憾修正进度+20%。
新任务解锁：揭露‘科举舞弊案’幕后黑手，限时：三日。
任务奖励：科举策论模板（可提升舌战群儒成功率）、内阁密档定位符。“
李青玄拍案大笑，震得案头烛火直晃：“三日？
够赵文远喝一壶了！
老楚，把密室机关重新布成‘被外力破坏’的样子——咱们要让他以为是仇家偷的，不是咱们。
老苏，你把密信内容记熟，回头伪造几封......“他突然顿住，冲苏慕言挤挤眼，”伪造什么？
当然是让赵文远和幕后主子互相猜忌的好东西！“
楚昭已经开始用玄铁刀刮擦门框——他特意在木头上留了半枚带泥的鞋印，和赵府前院守卫的鞋纹一模一样。“赵文远要是查起来，会以为是自家守卫监守自盗。”他拍拍手站起身，“等他急着联系幕后主子时......”
“咱们就守株待兔。”苏慕言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封幕后黑手的亲笔信，眼底浮起算计的光，“对了，李兄的影录符能录多长时间？”
“系统说能录到符纸烧完。”李青玄把符纸在掌心抛了抛，“等赵文远发现密信被动过，肯定要和幕后主子见面。
到时候......“他突然压低声音，”老苏，你说咱们要是伪造一封’密信‘，内容提......“
“嘘——”楚昭突然抬手。
三人同时屏息，密室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李青玄迅速把影录符塞进檀木匣夹层，苏慕言将密信原样叠好，楚昭闪到梁上时，正好看见赵文远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他手里举着个铜灯，灯芯烧得噼啪响，像极了某人此刻狂跳的心跳。
“刘管家，把香炉搬过来。”赵文远的声音发颤，“方才在偏厅，那小崽子说要砸香炉......”他推开门的瞬间，目光精准扫过檀木匣的位置，喉结动了动，“把烛台擦干净，别留指纹......”
李青玄蹲在梁上，冲底下的赵文远比了个“耶”的手势。
苏慕言在阴影里勾唇，袖中已经摸出半张空白信笺——等赵文远走后，他要在上面写点“有趣”的内容，比如“周阁老嫌分赃太少，欲转投太子麾下”。
至于楚昭，此刻正用玄铁刀在赵文远的官靴上划了道细痕——等明日早朝，这道痕会成为“赵大人昨夜去过礼部”的铁证。
密室里的沉水香还在飘，混着赵文远擦汗的味道。
李青玄吸了吸鼻子，突然凑到苏慕言耳边：“老苏，你说赵大人现在是不是在想‘我的密信到底有没有被偷’？”
苏慕言望着赵文远颤抖的手，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他现在该想的是......”他指了指檀木匣夹层的影录符，“这符纸什么时候会烧起来。”
窗外，月亮终于挣脱乌云，把银辉洒在密室的青砖上。
楚昭的玄铁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三人眼底的志在必得。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时，李青玄摸着影录符轻笑：“三日？
够咱们把这潭浑水，搅个底朝天了。“
而苏慕言的指尖，已经在空白信笺上落下第一笔——那是模仿幕后黑手的笔迹，写着“赵文远办事不利，恐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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