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押出林府时，正是卯时三刻。
两个家丁架着她的胳膊，她的珠钗早被拔得七零八落，鬓角一缕乱发黏在汗津津的脸上，活像被暴雨打湿的老母鸡。
路过影壁时她突然发力，一脚踹翻了青石花盆，泥点子溅在看门老仆的灰布衫上：“林继业！
你敢流放我？
我哥哥是户部员外郎，我要让他参你一本——“
“哎呦您可省省吧。”李青玄不知从哪摸出根竹板，敲得噼啪响，活像前世夜市里的说书人，“观众朋友们看过来！
现在是林府’毒妇退场‘实况转播，这位王夫人呢，前儿个还把庶女的绣品丢进茅房，今儿个就成了被押解的阶下囚——“
“李青玄！”楚昭抱着玄铁刀倚在廊柱上，刀鞘在青石板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你拿竹板当话筒呢？”
“这叫沉浸式直播！”李青玄冲他挤眉弄眼，又转向围观的百姓，“各位街坊，瞧见没？
这王氏总说‘嫡庶有别’，可她偷卖林府田契时，怎么不说‘主仆有别’？
她拿婉柔的月钱填赌债时，怎么不说’长幼有别‘？“
人群里传来几声哄笑。
卖糖画的张老汉举着糖人凑过来：“小友说得对！
上月我闺女在林府当粗使，亲眼见这夫人拿烙铁烫婉柔姑娘的手——“
王氏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向张老汉：“你个卖糖的懂什么！
林继业就是被狐媚子迷了眼——“
“拿下。”楚昭轻喝一声。
玄铁刀在鞘中发出嗡鸣，两个家丁手一抖，直接把王氏按在了地上。
她的金护甲刮过青石板，迸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倒比她的叫骂还刺耳。
李青玄望着她扭曲的脸，系统面板突然在眼前弹出淡蓝光幕。
【历史修正进度】从89%跳到92%，任务提示栏的字闪着金光：【林府宅斗·终章】王氏伏法，林婉柔正名。
奖励积分+800，抽奖机会+1，系统等级突破提示：检测宿主累计积分达翰林·巅峰标准，是否立即升级？
他手指刚要戳“是”，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婉柔换了月白撒花褙子，发间插着支青玉簪——正是她早逝的生母留下的遗物。
林侍郎站在她身侧，手虚虚扶着她的胳膊，眼眶泛红：“柔儿，你母亲当年嫁入林府时，穿的就是这样的嫡女吉服。”
“父亲。”林婉柔抬手抚过衣襟上的并蒂莲刺绣，声音轻得像落在海棠上的晨露，“母亲说过，真正的嫡女，不在于衣裳上的金线，而在于......”她顿了顿，抬头望向院外围观的百姓，“在于问心无愧。”
苏慕言不知何时摇着折扇凑过来，扇骨轻点她的绣绷：“婉柔姑娘这话说得妙。
不过依我看，往后林府的嫡女，不仅要问心无愧，还要——“他眼尾微挑，”会算账。“
林侍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苏公子是说王氏私吞的田契？
前日户部来函，说那些田契本是皇家赐田......“
“嘘——”苏慕言折扇一合，遮住半张笑意，“等婉柔姑娘正式接管内账那日，再给老爷看份‘惊喜’。”
李青玄看着这幕，突然感觉系统面板震了震。
淡蓝色光屏里，“升级”二字正在疯狂闪烁，他赶紧点了确认。
刹那间，脑门像被灌了碗热豆浆，暖烘烘的，耳边响起机械音：“系统已升级至翰林·巅峰，解锁‘人心回溯·共享’功能——可同步查看绑定者五米内人物近三小时记忆，持续时间由积分消耗决定。”
“苏兄！”他一把勾住苏慕言的脖子，“你新解锁的功能是不是能扒王氏的黑账？”
“想都别想。”苏慕言笑着推开他，“这功能是让你修正历史用的，不是让你当八卦记者。”
“那我抽奖！”李青玄手忙脚乱点开抽奖池，转盘转得飞快。“停！”他闭着眼喊，再睁眼时，光屏上跳出烫金大字：【舌战群儒·大师级】。
“哇哦！”他原地蹦了个高，撞得廊下灯笼晃了晃，“有了这技能，我能把礼部那群老学究说得当场背《三字经》！”
楚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玄铁刀在掌心转了个花：“你先把林府门口的王氏说得闭嘴再说。”
众人转头望去，王氏不知何时被押到了府门外。
她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哑了，像破了洞的风箱。
几个小乞丐蹲在墙根啃馒头，有样学样地喊：“你敢流放我！
我哥哥是户部员外郎——“
“咳。”林侍郎轻咳一声，走到婉柔跟前，从袖中取出块羊脂玉佩，“这是林氏嫡女的信物，你......”
“父亲。”婉柔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突然想起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绣绷。
那时母亲说：“柔儿，等你能堂堂正正站在祠堂里，这绷子上的并蒂莲，就该开了。”
此刻阳光正好，玉佩上的云纹泛着温润的光，倒像把她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晒成了细碎的金粉。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宿主李青玄、楚昭、苏慕言均达翰林·巅峰，触发团体升级奖励。”
李青玄刚要欢呼，就见楚昭的玄铁刀突然嗡鸣起来。
刀身原本的青黑底色上，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被火烤过的铁水。
楚昭握住刀柄，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他挑眉看向另外两人：“这刀......”
“系统提示：玄铁刀·真火增幅已激活。”机械音适时响起。
李青玄凑过去扒拉刀鞘：“哇！
楚兄这刀要变火焰刀了？
下次砍妖邪是不是能直接烤串？“
楚昭没接话。
他望着刀身上跳动的暗纹，突然想起前日在城郊斩的那只火妖。
当时那妖物吐着烈焰，他的刀却像块冰，费了老大劲才砍断妖尾。
此刻指尖的温度告诉他，下一次，或许不用那么麻烦了。
“走了走了。”苏慕言推着两人往正厅走，“婉柔姑娘要摆正名宴，你俩别在这儿研究刀了——”
他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铜锣声。
“圣旨到！”
众人皆是一怔。林侍郎慌忙整理官服，带着婉柔跪在阶前。
李青玄偷偷戳楚昭的背：“不会是王氏的哥哥告御状了吧？”
楚昭摸着玄铁刀，感受着刀身渐起的热度，眼神微眯：“就算是......”他指尖轻轻划过刀鞘上的火焰纹路，“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修正后的历史。”宣旨太监的拂尘刚扫过青石板，林侍郎的官靴就蹭上了阶前的青苔。
他扶着婉柔的手微微发颤，倒是婉柔先稳住身形，轻声道：“父亲，女儿陪着您。”
李青玄蹲在廊角扒着砖缝看，系统面板在眼底浮起淡蓝光晕——【人心回溯·共享】功能的提示正闪个不停。
他手肘捅了捅苏慕言的腰眼：“老苏，要不咱用新功能查查这太监肚子里的圣旨是甜是苦？”
苏慕言折扇一合敲他额头：“翰林院的规矩，接旨时乱用系统功能要扣积分的。”话虽这么说，他指尖还是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共享功能启动的瞬间，三人意识里同时浮现出传旨太监的记忆碎片：三日前户部呈递的密折，朱批“林氏嫡女守节尽孝，着礼部赐金册”的御笔，还有那太监出宫前在尚食局顺走的半块桂花糕。
“是喜旨。”苏慕言冲另外两人挑眉。
楚昭的玄铁刀突然在鞘中发烫，他垂眸瞥了眼刀身——暗红色纹路正随着心跳节奏明灭，像有活物在铁里游走。
前日斩火妖时刀身结冰的冷意还未散尽，此刻掌心却烫得能烙饼，他下意识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抖开明黄缎子，尖细的嗓音像扯着丝弦，“礼部侍郎林继业之女林婉柔，生母早逝而奉嫡母如亲，绣品入贡而不恃宠，着封为’静和郡君‘，赐金册、良田百顷，其嫡母王氏...咳咳。”太监突然顿住，偷眼瞄了瞄瘫在地上的王氏，“王氏行止有亏，着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钦此。“
林侍郎“咚”地磕了个头，额头沾了块泥点：“谢主隆恩！”
婉柔的手指攥紧了玉佩，温凉的玉抵着掌心，倒比圣旨上的烫金更真实。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浮出来，清清脆脆的：“民女谢陛下恩典。”
“哎呦我的郡君娘娘！”翠儿从人群里挤出来，帕子擦着眼角，“您可算苦尽甘来——”话没说完就被李青玄捂住嘴。
“嘘！”李青玄挤眉弄眼指向王氏。
那毒妇正瘫在地上，嘴张得能塞个鸡蛋，刚才还泼妇似的骂街，这会儿倒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蛤蟆。
几个小乞丐蹲在墙根学她刚才的骂声，被楚昭扫了眼才一哄而散。
“走，去正厅奉茶。”林侍郎扶着婉柔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楚昭腰间的刀。
那刀身不知何时浮起层淡红雾气，像被火烤化的糖稀，“楚小友这刀...？”
楚昭解下刀横在掌心，玄铁刀嗡鸣着脱离刀鞘三寸，暗红纹路顺着刀脊窜到刀尖，在空气中划出半道火痕。
林德昌刚从祠堂过来，手里还攥着族谱，这会子被火痕惊得差点松手：“此刀，已非凡品！”
“只是刀更听我的话了。”楚昭拇指抹过刀刃，火痕“唰”地收进刀身，“从前它像块冰，现在...像团能控制的火。”
李青玄凑过去闻：“有烤羊肉味吗？下次砍妖邪咱们带孜然！”
“你当这是夜市烧烤？”楚昭刀鞘敲他膝盖，眼尾却泄了点笑，“前日斩火妖时刀被冻住，现在倒能以火克火了。”
苏慕言摇着折扇踱步过来，扇面映着刀身的红光：“我这共享功能更妙——方才看了传旨太监的记忆，陛下之所以下旨，是因为婉柔姑娘的绣品上月被呈进宫中，太后瞧着并蒂莲绣工精细，特意问了出身。”他突然凑近婉柔，“姑娘可记得那幅绣品？”
婉柔点头：“是母亲留下的绷子，我绣了三个月。”
“绷子？”林侍郎一怔，“你生母的陪嫁里确有个湘妃竹绣绷，可王氏说...说被虫蛀了。”
“在我房梁上藏着呢。”婉柔眼尾弯起，“母亲临终前说，‘柔儿，等你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这绷子上的花就开了’。”她转头望向院角那株老海棠，落英正飘进她月白褙子的衣襟，“现在...花该开了。”
“开了开了！”李青玄突然蹦起来，系统抽奖的光屏在他眼前转得飞快，“我刚抽中‘舌战群儒·大师级’，现在能把礼部那群老学究说得背《三字经》——”
“先把你刚才踩坏的花盆赔了。”楚昭指了指影壁下的碎瓷片。
“那是王氏踹的！”
“你刚才举着竹板喊‘实况转播’时，脚可没闲着。”苏慕言补刀。
众人哄笑间，林德昌捧着族谱走过来，泛黄的绢纸上新添了一行小字：“林氏嫡女婉柔，母陈氏，生于圣武二十年春。”他朝婉柔拱了拱手：“明日祠堂祭祖，姑娘可得穿好礼服。”
婉柔接过族谱，指尖抚过“嫡女”二字，突然想起昨日在柴房找到的林婉婷。
那姑娘被撤了嫡女封号后，缩在草堆里撕着自己的绣鞋，嘴里念叨“我不服”。
婉柔当时站在柴房门口，看阳光透过破窗落在她发间，突然就想起自己在偏院吃冷饭的那些年——原来困住人的从来不是身份，是不肯放下的执念。
“明日我陪姑娘去祠堂。”楚昭突然开口，玄铁刀在腰间微微发烫，像是应和他的话。
“我帮你写祭文。”苏慕言晃了晃折扇，“保证把陈氏夫人的贤德写得连太后都掉眼泪。”
“我负责主持仪式！”李青玄掏出竹板敲得噼啪响，“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林府嫡女祭祖特别节目——”
“闭嘴。”楚昭、苏慕言异口同声。
日头渐西时，林府门前来了辆青帷马车。
婉柔扶着翠儿上车，转头看向站在阶前的三人：“明日去稷下学宫，你们可要来？”
“学宫？”李青玄眼睛一亮，“听说那里有天下最会吵架的老学究，正好试试我的新技能！”
楚昭摸着刀鞘上的火焰纹路，唇角微勾：“去，顺便试试这刀砍学宫的梧桐树，能不能砍出火星。”
苏慕言折扇一收，眼底闪过算计：“学宫藏着本《唐律疏议》孤本，早该‘修正’下里面的错漏了。”
马车辚辚启程时，李青玄追在车后练新技能：“各位听众，现在是‘舌战群儒’现场教学——”
楚昭扯着他后领拽回来：“跑慢点，等会摔了别找我治。”
苏慕言望着渐远的车影，系统面板在掌心浮起【历史修正进度】95%的提示。
他低头轻笑，折扇上的并蒂莲被风吹得一颤——这局棋，才刚下到中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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