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李青玄正蹲在楚昭脚边研究玄铁刀的刀纹——这刀客总说“刀比女人干净”,此刻倒像在哄小媳妇似的,用软布反复擦刀刃上的月光。
“初阶真相镜!”李青玄蹦起来时差点撞翻楚昭的茶盏,“老苏老苏!
系统说能照十丈内的谎言!
王氏那老虔婆昨天还说’婉柔的绣品是我教的‘,我早想戳穿她了!“
苏慕言正把伪造的请帖往信封里塞,闻言抬眼:“别急,得挑个公开场合。”他折扇一敲掌心,“林侍郎明日下值早,我让人传信说‘当年伺候林夫人的周妈妈从江南回来了’——王氏最怕旧人提往事。”
楚昭擦刀的动作顿了顿,刀身映出他微挑的眉:“林婉婷那丫头肯定要闹。”
“闹才好。”李青玄摸出笑气丹在指尖转,被楚昭眼疾手快拍掉,“用真相镜的时候你可别捣乱,上次你往王氏汤里撒笑气,她喷了林侍郎半件官服。”
“那能怪我?”李青玄翻着白眼坐回石凳,突然凑近苏慕言,“周妈妈真的会来?”
“假的。”苏慕言把请帖封好,“但王氏不知道。
她当年逼死林夫人时,周妈妈是唯一目击者——她现在听见这名字,尾巴尖都得打颤。“
第二日未时三刻,林府正厅飘着新晒的桂花香。
李青玄扒着廊柱往里瞧,见林侍郎正对着上座的空位皱眉:“婉婷,你母亲说周妈妈病了?”
“爹!”林婉婷穿着石榴红裙扑过来,金步摇撞得叮当响,“那老仆当年偷过娘的珍珠钗!
如今肯定是来讹钱的!“她转头瞪向李青玄三人,”再说咱们家好好的,哪用得着外人来查?“
王氏扶着丫鬟的手慢步进厅,月白褙子上绣着并蒂莲,瞧着比菩萨还慈善:“老爷,婉婷说的是。
当年周妈妈回乡时我还送了二十两盘缠,如今突然说要见您...怕是被人挑唆了。“她眼尾扫过李青玄,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这动作李青玄熟得很,每次王氏要撒谎前,帕子角准会起皱。
“既然夫人这么说...”林侍郎刚要开口,苏慕言突然摇着折扇跨进门槛:“老爷不妨再想想,林夫人临终前说‘替我谢谢周妈妈’,这总不是假话吧?”
厅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王氏绞帕子的手猛得一紧,帕子角“嘶”地裂开道缝。
林侍郎的目光从王氏脸上移到苏慕言身上,喉结动了动:“摆宴吧。”
戌时,正厅八仙桌上摆着清蒸鲈鱼、蜜枣山药,李青玄盯着王氏碗里的莲子羹直咽口水——他特意让厨房多放了糖,就等王氏喝到一半时动手。
“青玄贤侄,怎么不吃?”王氏夹了块山药递过来,指甲上的丹蔻红得刺眼,“这是婉柔新学的手艺。”
“哎哟夫人,我可不敢吃。”李青玄突然从袖中摸出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泛着淡金色光晕,“听说这镜子能照人心,我怕吃了您夹的菜,镜子里照出什么不该看的。”
林婉婷“啪”地摔了筷子:“你耍什么妖术!”
楚昭把玄铁刀往桌上一搁,刀身映出林婉婷涨红的脸:“系统道具,合法合规。”
苏慕言摇着折扇笑:“夫人要是问心无愧,照照又何妨?”
王氏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盯着那面镜子,突然笑出声:“青玄贤侄说笑了,我这把年纪...哎,婉柔,把你绣的并蒂莲拿给大家看看。”
“不用了。”李青玄举着镜子往前一步,镜面微光突然大盛,映得王氏额角细汗发亮,“夫人,您心里在想什么呢?”
众人顺着镜面望去,只见淡金色光晕里浮起一行墨字:“林婉柔不死,我便无法掌控林家!”
林侍郎的茶盏“当啷”掉在桌上,溅湿了半幅衣袖。
林婉婷“哇”地哭出声,扑到王氏怀里:“娘,他们欺负人!”
王氏的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抬头时眼眶通红,倒比林婉婷还委屈:“老爷,这...这肯定是他们用了邪术!
我待婉柔如亲生,怎么会...“
“夫人。”苏慕言的折扇“唰”地合上,敲在王氏手边的案几上,“您当年逼林夫人喝的那碗安神汤,药方子还在陈嬷嬷房里压着呢。”
李青玄凑到林侍郎耳边,压低声音:“老爷您闻闻,王氏帕子上是不是有股沉香味?
林夫人当年最厌沉水香,说闻多了头疼...“
林侍郎猛地站起身,椅凳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王氏,喉结动了又动,终于说出半句话:“你...你竟有此等心思?”
王氏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她抓着林婉婷的手直抖:“老爷,我对天发誓...我...”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李青玄望着王氏在阴影里扭曲的脸,摸出颗笑气丹在指尖转——这次他没急着吃,只冲楚昭挑了挑眉。
刀客的手按在刀柄上,玄铁刀在暗处泛着冷光。
苏慕言的折扇遮住半张脸,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而王氏的辩解声,正随着烛火的明灭,一点点被夜风卷散在桂花香里。
林侍郎的茶盏砸在案几上,溅起的茶水顺着雕花纹路蜿蜒成小蛇。
他盯着王氏泛青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三次,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半句话:“你...你竟有此等心思?”
王氏的眼泪“唰”地涌出来,月白褙子上的并蒂莲被泪水洇成模糊的墨团。
她踉跄着抓住林婉婷的石榴裙角,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老爷!
这镜子是幻术!
他们三个外男混进内宅,分明是故意陷害!“她转头瞪向李青玄,鬓边的珍珠簪子跟着发抖。
李青玄把真相镜往掌心一抛又接住,镜面映出王氏扭曲的脸:“夫人要是不信,咱们再照照婉婷小姐?”他故意拖长“婉婷”二字,活像在逗猫玩,“您猜镜子里会写什么?
‘我想抢姐姐的及笄礼’?
还是’我偷了姐姐的绣样去卖钱‘?“
林婉婷“嗷”地一声缩进王氏怀里,金步摇撞得她额头发红。
她死死攥着王氏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娘!
我害怕!
他们肯定在镜子里动了手脚!“
楚昭突然冷笑一声,玄铁刀在烛火下划出冷光:“夫人,您是不是忘了,上个月十五子时,您让陈嬷嬷往城西破庙送的锦盒?”他屈指敲了敲刀身,“里面装的‘圣武秘档’副本,现在可还在您妆匣最底层压着。”
王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扶着桌角的手突然打滑,整个人撞在椅背上,绣鞋尖勾住了裙裾——这是她从前最引以为傲的仪态,此刻却像被踩碎的瓷娃娃。
“老苏!”李青玄冲苏慕言挤眉弄眼。
苏慕言慢悠悠展开半卷泛黄的绢帛,扇骨挑起一角:“巧了,我这也有份’副本‘。
夫人您瞧,这墨迹是不是和您房里那本一个味儿?“他故意把绢帛往王氏眼前送。
“不可能!”王氏突然扑过来要抢绢帛,却被楚昭伸腿一绊,整个人栽进旁边的玫瑰椅里。
她鬓发散了一半,珠钗滚落在青砖上,“那是...那是我替老爷收的旧物!
我...我“
“老爷。”苏慕言把绢帛轻轻搁在林侍郎手边,“您不妨让人去夫人房里查查。
若真有秘档,说明夫人确实藏了不该藏的;若没有...“他顿了顿,”那我们三个任您处置。“
林侍郎的手指重重叩在案几上,震得烛台都晃了晃:“来人!”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家仆应声而入。
林侍郎指着王氏:“带张妈妈去夫人闺房,把妆匣、箱笼全翻一遍。”他又转向李青玄三人,声音发哑,“若真如你们所说...”
“保证比您查科举舞弊案还热闹。”李青玄挤眉弄眼,瞥见林婉柔缩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绣帕,连忙冲她眨了眨眼。
半柱香后,张妈妈捧着个檀木匣跌跌撞撞冲进厅里。
匣盖一开,半卷染着沉水香的绢帛露了出来——和苏慕言手里那卷,连边角的虫蛀痕迹都一模一样。
林侍郎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他抓起那卷绢帛,展开半页便猛地合上,指节压得泛白:“王氏...你跟我说这是‘替我收的旧物’?”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林婉柔,“婉柔,你母亲当年的妆匣,是不是也有这种沉水香?”
林婉柔的睫毛颤了颤。
她望着父亲发红的眼眶,喉头发紧——这是自母亲死后,父亲第一次主动问起与她有关的事。
她捏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轻声道:“母亲最怕沉水香,说闻多了头晕...后来...后来她房里再没点过。”
“啪!”林侍郎的手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来又落下。
他指着王氏,声音发颤:“你当年逼她喝安神汤,说里面加了沉水香能助眠...原来你早知道她受不得这味道!”
王氏瘫在椅子里,泪水把脸上的脂粉冲成两道黑道。
她望着林侍郎扭曲的脸,突然笑了:“老爷,你以为我想吗?
要不是你总说’婉柔像她娘‘,要不是你总把林氏嫡女的位置留给她...我“
“够了!”林侍郎抓起案上的茶盏砸过去,瓷片擦着王氏鬓角飞进屏风后,“把夫人关在偏院!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见任何人!“
李青玄偷偷戳了戳楚昭的胳膊,压低声音:“老楚你看,咱们干得漂亮!”
楚昭没理他,目光落在缩在廊下的林婉柔身上。
那姑娘正望着父亲的背影,眼眶泛红却咬着唇不说话——像株被暴雨打弯的兰草,却还倔强地抬着花茎。
“婉柔。”林侍郎突然转身,声音放软了些,“跟爹去前院。
你母亲...你母亲房里的绣绷,我让人擦干净了。“
林婉柔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望着父亲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躲在屏风后的李青玄——那小子正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把手搭在父亲掌心:“好。”
王氏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待厅里只剩她和林婉婷,她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腕:“去偏院后角的老槐树下,把第三块砖撬开。”她声音发哑,“里面有我藏的信...快!”
林婉婷被掐得直抽气:“娘,爹说不许...”
“让你去就去!”王氏突然扇了女儿一巴掌,“再不去,咱们娘俩都得死!”
林婉婷捂着火辣辣的脸跑了。
王氏跌坐在椅子里,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轻声呢喃:“玄冥...我需要你...当年你说会护我周全...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夜风卷着桂花香钻进厅里,吹得王氏散落在地的珠钗轻轻晃动。
不知何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地敲在人心上。
而在偏院的老槐树下,林婉婷正颤抖着撬开第三块砖。
砖下的土坑里,一封裹着黑蜡的信静静躺着,封皮上的“玄”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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