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赵德全的玄甲卫已将安禄山先锋军逼退三里地。
老将军勒住青骓马，铁手套重重捶在护心镜上——这撤退的阵型太齐整了，断后的骑兵竟连半具尸体都没留下，马蹄印像用尺子量过似的，每一步都卡在三十寸的间距。
“苏先生！”赵德全扯着嗓子喊，声线里裹着沙砾般的粗粝，“您那劳什子推演图呢？
某家瞧着不对劲儿！“
苏慕言正蹲在路边，用枯枝在浮土上画着什么。
听见召唤，他拍了拍月白儒生长衫上的土，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地图。
展开时，众人看见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线，最北角的“幽州”二字被朱砂圈了三圈，像滴凝固的血。
“赵将军且看。”他指尖划过地图边缘，“敌军先锋是范阳镇最精锐的’鬼面骑‘，按理说吃了败仗该溃不成军。
可方才他们退到柳林坡就停住，马蹄声里连半分慌乱都无——“他突然用枯枝戳向地图正北的”黑风谷“，”这里两侧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若藏得五百弓箭手......“
“书生之见！”赵德全身边的参军周明远冷笑，腰间玉牌撞在甲胄上叮当响，“某随大帅平过八次边乱，安禄山那点把戏能瞒过谁？
再说咱们后军还有三千羽林卫，就算有埋伏......“
“周参军这是把战场当戏台子唱呢？”李青玄突然从马后探出头，手里晃着半块芝麻糖——方才混战里从敌军干粮袋摸的。
他咬了口糖，甜渣子粘在嘴角，“您说后军能救场？
可您没瞧见方才‘鬼面骑’的马掌？
裹了层厚布，走夜路都不响，真要在黑风谷设伏，咱们后军怕不是得摸着黑往箭雨里钻？“
周明远脸涨得像猪肝：“你个书院学子懂什么兵法？”
“我懂直播时观众最爱看‘打脸’戏码。”李青玄突然挺直腰板，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叮”地一响——舌战群儒技能激活！
他眼睛亮得像点了盏灯，“周参军说’书生之见‘，可当年谢安在淝水下棋退敌，您说他是书生还是名将？
您说’后军可救‘，可孙子兵法有云’备前则后寡‘，您当安禄山是傻子，会把伏兵放在您能想到的地儿？“
他越说越快，手指戳得周明远胸口直晃：“再说了，您腰间这玉牌是去年中秋大帅赏的吧？
刻着’忠勇‘二字，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是玉牌硬还是玄甲硬？“
周明远被怼得说不出话，手按剑柄的指节发白。
赵德全突然笑出了声，伸手拍开他的手：“行了，这小友说得在理。
苏先生，您说该咋办？“
苏慕言推了推滑落的镜片，眼底闪过算计的光：“先得确认伏兵。
楚兄弟——“
一直靠在树边擦刀的楚昭应声抬头，玄铁刀在他掌心转了个花，刀身映出他微扬的嘴角：“我去。”
马蹄声碎成一串急点，他单骑冲进柳林坡时，李青玄突然摸出笑气丹塞给他：“含着，万一遇着暗哨，打个喷嚏都能震晕俩！”
楚昭没接，刀尖挑起笑气丹抛进嘴里：“甜的？”话音未落已没入林子里，只余刀鞘上的红穗子在风里晃了晃。
半个时辰后，林子里传来三声鹧鸪叫——楚昭的暗号。
苏慕言猛地站起身，羊皮地图被风卷起半角，露出黑风谷位置用血笔写的“伏”字：“赵将军，立刻传令后军改道！”
“改道？”赵德全浓眉一拧，“西面是乱石山，马队根本走不快......”
“所以咱们要放消息说走西面。”苏慕言从袖中摸出银质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安禄山要围歼的是咱们的援军，若他以为咱们改道西面，必定会调伏兵去截。
到那时......“他突然停住，算盘珠子在”九“的位置顿住，”楚兄弟方才传回消息，黑风谷伏兵足有两千，咱们正好......“
“正好反包他的饺子！”李青玄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苏先生这招是’假道伐虢‘吧？
当年晋献公那手玩得妙，咱们今天就玩个’假道伐乱石山‘！“
赵德全抚须大笑，马鞭往空中一甩：“就这么办！
周参军，去传我将令——就说本帅贪功，要带主力走西面抄安禄山老巢！“
周明远梗着脖子应了，转身时狠狠瞪了李青玄一眼。
李青玄冲他做了个鬼脸，一回头却见苏慕言正往他怀里塞个小布包：“这是‘引魂香’，等会儿你带二十个兄弟去西面，每隔半里撒点。”
“得嘞！”李青玄把布包揣进怀里，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影无痕的幻影兵......”
“别急。”苏慕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光冷得像冰，“他们若真敢来西面......”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楚昭的玄铁刀挑着面“范阳”军旗冲回来，刀身上还挂着半片带血的箭羽：“黑风谷里全是鹿角寨，弓箭手藏在崖顶，火油桶堆了二十几车——好大一桌鸿门宴！”
赵德全抽了口凉气，马鞭重重抽在地上：“传令！
前军变后军，后军改道北山口！
告诉弟兄们，等咱们绕到黑风谷后面......“他突然顿住，看向李青玄怀里的布包，”小友，你那引魂香什么时候撒？“
“这就去！”李青玄翻身上马，冲楚昭挤眼睛，“楚刀客，等会儿要是听见西面有动静......”
“我刀快。”楚昭把玄铁刀往背后一插，刀鞘上的红穗子扫过李青玄的马屁股，“赶紧滚。”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青玄打马向西时，听见苏慕言在身后喊：“记住，每隔半里撒香，别撒太密——”
“知道啦！”他挥了挥手，突然觉得怀里的布包沉了几分。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望着西面渐起的尘烟，突然想起系统任务面板上的提示：【影部异动检测中......】
山脚下的乱石山在暮色里像头蛰伏的野兽。
李青玄摸出引魂香，刚要撒，就听见山坳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爪踏在落叶上，又像蛇信子扫过石头。
他手一抖，半袋香粉撒在马脖子上。
那马打了个喷嚏，喷得他满脸马毛。
李青玄抹了把脸，突然笑出了声——系统说这是真正的战场，可真正的战场，总得有点伏笔不是？
西面的山风里，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李青玄抹掉脸上的马毛，手指死死攥住怀里的引魂香布包。
山坳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后颈——系统任务面板上“影部异动检测中”的提示还在闪烁，他突然想起苏慕言塞布包时说的“幻影兵善藏形，引魂香能破他们的隐踪术”。
“来都来了，总得送点见面礼。”他扯出嘴角，从腰间摸出颗笑气丹碾碎在掌心。
这丹药是他用二十积分换的，说明书上写着“吸入者三息内笑到脱力”，此刻倒成了最好的陷阱。
山风突然转了向，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檀香钻进李青玄鼻腔——是引魂香散了。
他立刻翻身滚下马背，蜷缩在一块青石后。
透过石缝，他看见七道黑影从乱石山褶皱里渗出来，像七团被风吹散的墨。
为首那人面罩黑纱，腰间悬着柄乌鞘短刃，正是影无痕。
“头儿，这香不对劲。”左侧黑影压低声音，“我嗅觉突然灵得能闻见半里外的马粪味。”
影无痕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圈：“李青玄那小子会什么？
不过是书院里耍嘴皮子的。
赵德全主力改道西面，咱们截了这拨，安禄山将军的围歼计划就成了一半。“他脚尖点地跃上石顶，月光在面罩下勾出半道阴鸷的弧度，”速战速决，别——“
话没说完，李青玄已捏着笑气粉扑了过去。
他像只偷油的猫，专挑影无痕脚边的风向发力。
粉雾腾起的瞬间，七道黑影同时僵住——为首者的短刃“当啷”落地，接着是压抑不住的闷笑，像破风箱漏了气。
“哈...哈哈哈哈！”左侧黑影捂着肚子蹲下去，“这味儿怎么像...像楚昭那刀鞘上的红穗子？
又骚又痒！“
“放屁！”右侧黑影笑得直拍地，“明明是李青玄方才喷的马毛味！”
影无痕捂着嘴后退，黑纱下的肩膀剧烈颤抖。
他知道中了招，可胸腔里的笑意比当年被玄冥大人用刑时还难控制。
短刃早掉在地上，他只能用指甲掐掌心，可越疼越想笑，眼前的石山都成了会扭秧歌的胖娃娃。
“楚刀客！”李青玄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得逞的雀跃，“您老的刀该磨磨啦——再不来，您的战利品可要笑断气咯！”
马蹄声如雷滚来。
楚昭的玄铁刀挑着范阳军旗冲在最前，身后跟着二十个玄甲卫。
他勒马时刀鞘上的红穗子扫过影无痕的脸，带着股子凉飕飕的狠劲：“李青玄，你这笑气丹该改名叫‘笑到断气丹’。”
“这不是怕您刀太快，没趣么？”李青玄从石后钻出来，头发上沾着草屑，“您瞧，幻影兵的隐踪术被引魂香破了，笑气丹又废了他们的战力——”他突然蹲下去捡起影无痕的短刃，“这刀鞘刻着‘玄冥’二字？”
影无痕猛地抬头，黑纱滑下半边，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
他咬着牙扑过来，却被楚昭一脚踹回地上：“急什么？
等赵将军审完你，再让你见老熟人。“
乱石山的混战结束时，赵德全的玄甲卫已在黑风谷外列阵。
老将军摸着胡子站在苏慕言身边，看楚昭押着影无痕过来时，突然把腰间虎符摘了一半：“苏先生，某家老了，这排兵布阵的脑子不如你们年轻人活泛。
这前军的调令，您帮某家掌着？“
苏慕言推了推眼镜，指尖在算盘上拨出一串脆响：“赵将军这是要把‘忠勇’玉牌也交出来？”
“去你的！”赵德全笑骂，“某家是瞧着你方才推演图上的伏兵标得准，黑风谷的火油桶位置画得细——”他突然压低声音，“方才周参军去传假令，那脸色比被扒了官服还难看。
您要是真接了虎符，可得防着点阴招。“
“阴招？”苏慕言嘴角勾起半寸，“周参军腰间的玉牌是大帅赏的，他护着玉牌比护着命还紧。
您说，要是让他知道’改道西面‘的假令是咱们故意放的烟幕弹......“他算盘珠子”咔“地停在”九“的位置，”赵将军且看，半个时辰内，周参军准会来您帐前请罪。“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周明远的青骓马喷着响鼻冲过来，他滚鞍下马时官靴都跑掉了一只：“末将罪该万死！
方才探马来报，西面乱石山有幻影兵踪迹，末将竟信了那书生的胡话......“
赵德全憋着笑拍他后背：“行了，苏先生早算出幻影兵会去西面。
你且去把玄甲卫第三队调去北山口，记得把火油桶的位置标在地图上——“他冲苏慕言挤眼睛，”某家这虎符，先借苏先生用三天。“
系统提示音在三人脑海里同时炸响：【战术识破成功，历史遗憾修正进度+10%（当前进度35%）】李青玄摸着下巴乐：“这系统跟看直播刷礼物似的，进度条涨得真喜人。”
楚昭用玄铁刀挑着影无痕的短刃：“喜个屁，你闻闻这刀上的味儿——”他突然顿住，刀身映出远处天际的红光，“那是...幽州城？”
众人抬头。
暮色里，幽州城方向腾起冲天火光，像一朵烧红的云。
有探马从火光照不到的暗处冲来，盔甲上沾着血：“报——安禄山先锋军已破北门！
城内...城内百姓正在往城南逃！“
赵德全的玄甲护心镜“当”地撞在石头上。
他抓过探马的缰绳：“伤亡多少？
守将何在？“
“守将张大人被暗箭所伤，现在城楼上撑着......”探马声音发颤，“还有，有人看见...看见玄冥大人的黑幡了。”
苏慕言的算盘珠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指尖在“九”的位置停住——那是他方才算好的伏兵数。
李青玄的笑气丹还剩半颗在兜里，此刻却甜得发苦。
楚昭的玄铁刀突然出鞘三寸，刀鸣像狼嚎。
山风卷着幽州城的焦味吹过来，混着引魂香的檀香，在三人脚边打了个转。
李青玄望着火光，突然想起系统任务面板最下方的提示：【关键人物安禄山提前入城，历史偏差值+15%】
他摸出最后半颗笑气丹，塞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漫开时，远处传来幽州城的钟声——那是示警的丧钟，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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