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醉仙楼的灯笼刚挑起第三盏，李青玄正对着铜镜扯领口。
他身上的湖蓝云锦袍是从尚食局掌事那儿“借”的——对方听说要整治米商，连说“拿去吧拿去吧，这料子压箱底三年了，正愁没处显摆”。
此刻金线绣的锦鲤在他腰间晃荡，倒真有几分富商派头，就是那枚系在腰侧的假玉佩，仔细看能瞧见背面沾着半块馒头渣——方才在破庙塞冷馒头时蹭上的。
“青玄兄，时辰到了。”苏慕言的声音从雅间外传来，门框上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作响。
李青玄赶紧把玉佩往腰带里塞了塞，又对着案几上的青瓷酒坛哈了口气，用袖子擦出块亮堂地儿当镜子。
镜中映出他发亮的眼睛，正跟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较劲——系统方才提示“任务进度37%”，这数字比他早晨在米行撒笑气丹时还低，怪得很。
门帘一掀，赵三爷摇摇晃晃进来了。
这位米行掌柜今日穿了件酱色团花马褂，油光水滑的辫子上沾着两星酒渍，显然方才在别的酒局喝了排头酒。
他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眼睛先往李青玄腰间的玉牌扫：“听闻东家要谈大生意？”话音未落，李青玄已抄起酒坛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溅在案上，他拍着大腿笑：“赵爷这话说的！咱兄弟谈生意，哪能没酒？您尝尝这‘醉三秋’——尚食局新酿的，我求了掌事半宿才弄来两坛！”
赵三爷的鼻子动了动，酒坛子刚凑到嘴边又顿住：“不对啊，前儿个在米行，你穿得跟要饭的似的……”李青玄的手在桌下捏紧笑气丹，面上却先拍了自己脑门：“哎哟赵爷您瞧我这记性！实不相瞒，小的本是给京城首富当账房的，前儿个微服私访查米价——您当我穿粗布衣裳干吗？就为看你们米行是不是童叟无欺！”他说着又往赵三爷碗里夹了筷子松鼠桂鱼，鱼身被炸得金黄，一夹就碎成蒜瓣儿：“您尝尝这鱼，尚食局的厨子说，这叫‘金玉满堂’——跟咱们要谈的生意多配？”
赵三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马褂下的肚子随着笑声直颤：“好个金玉满堂！东家有话直说吧，要多少米？”李青玄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沿：“十万石。”
“噗——”赵三爷刚喝进嘴的酒全喷在桌布上，他手忙脚乱擦着衣襟，眼睛瞪得溜圆：“十、十万石？您当米是地里的野草，说拔就拔？”李青玄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赵爷，您当我为啥找您？我打听过，金谷坊的米行……”他故意拖长音，余光瞥见赵三爷的喉结动了动，“囤得可不止面上那点。”
雅间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的老鼠啃瓜子。
赵三爷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马褂下的手慢慢攥紧桌布。
李青玄心里一紧，系统面板的进度条却突然跳到了52%——成了！
他赶紧又倒一碗酒推过去：“赵爷，我听说过句话，叫‘乱世米如金’。您说要是过些日子……”他用筷子尖蘸着酒在桌上画了个往上涨的箭头，“这米价翻两番？到时候咱们把米往市面上一抛……”
“嘘——”赵三爷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左右张望一番才松开，酒气喷得李青玄直皱鼻子。
老头凑过来，舌头都打卷了：“东家算自己人……我们沈大人，手中可有十万石白米！就等粮价再涨三成，到时候……”他突然拍了下大腿，声音拔高，“便可一战成名！”
李青玄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盯着赵三爷通红的脸，那话尾的“一战成名”像根针，扎得他想起苏慕言说的“王景云借粮价逼反百姓”。
他赶紧又斟满酒：“赵爷海量！咱再喝——”话音未落，袖口传来细微震动，是苏慕言的传讯符。
他低头扫了眼，嘴角扬起：“赵爷，我去趟茅房，您先吃着！”
醉仙楼的后巷飘着泔水味。
李青玄刚拐过墙角，苏慕言就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张黄绢：“伪造的赈灾令，用了系统的‘墨韵千年’道具，连御书房的老学士都辨不出真假。”他指腹抹过绢上的朱红大印，“王景云的人要是查，会发现这印模是三天前从户部领的——我让楚昭昨晚去顺了块印泥。”
李青玄摸着下巴：“那我得扮钦差？”“不然呢？”苏慕言把黄绢塞进他怀里，“沈万金要是见着赈灾令，必定急着阻止放粮，到时候……”他指尖点了点李青玄的额头，“你得把他骂急了，他才会自己往套里钻。”
子时三刻，金谷坊米行的大门被拍得山响。
李青玄穿着从尚食局“顺”来的五品官服（掌事拍着他肩膀说“这是给太后贺寿的吉服，你可别弄脏了”），举着赈灾令往门房脸上晃：“开门！朝廷赈灾令，即刻开仓放粮！”门房揉着眼睛刚要说话，赵三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他进来！”
米行后堂的烛火跳得厉害。
赵三爷捏着赈灾令的手直抖，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这令……是否属实？”李青玄想起系统面板上的“演技+1”奖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来：“你敢质疑圣旨？上个月通州粮官抗令，被砍了脑袋悬城门三天！你是想跟他作伴？”
“大人等等！”赵三爷扑通跪下，脑门差点磕在青砖上，“我去请示沈总掌柜！”他爬起来时撞翻了茶案，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李青玄望着他跌跌撞撞跑出门的背影，摸了摸腰间的笑气丹——这丹他还没舍得用，留着对付正主呢。
沈万金来得比预想中快。
这位米行总掌柜穿着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的和田玉坠子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扫了眼李青玄手中的黄绢，突然暴喝：“你们这些蠢材！竟敢放粮？这赈灾令是假的！”话音未落，苏慕言从米仓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半块从赵三爷酒局里顺来的米饼：“沈总掌柜，恭喜你——自曝其罪。”
沈万金的脸瞬间煞白。
他后退两步撞在米袋上，玉坠子“啪”地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李青玄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任务进度89%”。
这时，后仓方向传来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刀鞘擦过青石板。
李青玄侧耳听了听，冲苏慕言挤挤眼——是楚昭的玄铁刀。
后仓的青石板缝隙里，楚昭的玄铁刀正贴着机关锁链游走。
他垂眸盯着锁芯里那根细若发丝的铜簧——方才借着巡仓杂役打盹的工夫，他用刀尖挑开了锁盒，露出这处最脆弱的命门。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闪烁着任务进度92%，耳尖还能听见前堂李青玄拔高的骂声：“沈总掌柜好大的胆子，连赈灾令都敢质疑！”
“该收网了。”楚昭喉结动了动，指节在刀把上微微发力。
玄铁刀本是系统抽奖抽中的“百炼精铁”所铸，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芒，刀背恰好卡在铜簧与锁体的缝隙间。
他手腕轻旋，刀身如同游鱼般一挑——“咔”的脆响混着锁链崩断的嗡鸣，粮仓的铁皮门“轰”地砸在地上。
“米！米出来了！”前堂的赵三爷最先听见动静，踉跄着往门外冲，却被倾泻而出的白米撞得摔了个四仰八叉。
沈万金的玄色锦袍下摆瞬间沾了米灰，他瞪圆眼睛看向后仓方向，正见成袋的白米顺着斜坡滚出来，像是被推倒的银山，“哗啦啦”砸在青砖地上，溅起半人高的米浪。
李青玄被米粒子崩得眯起眼，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早算到沈万金囤粮的仓房建在地势高处，这一放闸，白米能顺着巷子滚出半里地。
果不其然，外头传来百姓的惊呼：“是米！金谷坊的米仓开了！”他转头冲苏慕言挑眉，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拍着衣袖上的米屑：“青玄兄，你那身尚食局吉服，怕是要改叫‘米云纹’了。”
“改就改！”李青玄把官帽往米堆里一扣，抄起半袋米就往门外扔，“张大娘！您不是说小孙子三天没沾米粒儿了么？接着——”话音未落，人群里挤进来个系着靛蓝围裙的老妇人，正是张大娘。
她颤巍巍接住米袋，手刚碰到米粒子就红了眼眶，米从指缝漏下来，在脚边积成小白山：“老天有眼啊……我家柱子昨儿还说要去城外挖树皮，这可咋好……”她抹了把脸，又抬头冲李青玄喊，“官爷！这米真不要钱？”
“不要钱！朝廷赈灾粮！”李青玄扯着嗓子喊，声音混着米流的哗啦声传出去，“沈万金囤米抬价，皇上要治他的罪！大伙儿敞开了拿，管够！”这话像是扔进油锅的水滴，人群霎时炸开了。
有挑着空箩筐的，有抱着破陶瓮的，连隔壁茶铺的伙计都举着漏了底的竹筛子挤进来——白米落进筛子，又从窟窿里漏回地上，倒成了“天女散花”的阵仗。
“反了！反了！”沈万金跌坐在米堆里，玄色锦袍沾满白米，活像只被雪埋了半截的老乌鸦。
他扑腾着去抓李青玄的官靴，却被苏慕言用折扇尖挑开手：“沈总掌柜，您方才不是说赈灾令是假的？”他晃了晃从账房顺来的账本，封皮上还沾着赵三爷吃米饼时掉的芝麻，“这账本里记着您往王景云大人府上送了八车金叶子，您说，是账本假，还是您假？”
沈万金的脸瞬间从青转白，又从白涨成猪肝色。
他刚要开口狡辩，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
二十个禁军扛着水火棍冲进来，为首的千总举着圣旨：“奉圣谕，查抄金谷坊米行，拿沈万金、赵三顺归案！”赵三爷“扑通”一声跪在米堆里，脑门磕得直响：“大人饶命！小的就是个跑腿的，都是沈总掌柜逼的！”沈万金却像被抽了脊梁骨，任禁军捆他的手都不挣扎，只盯着地上的米堆喃喃：“十万石……十万石啊……”
李青玄看着禁军押人，突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响：“叮——历史遗憾修正任务‘京城粮荒’完成，奖励积分+6000，抽奖机会×1，获得特殊道具‘高产稻种’（可使稻谷产量提升三倍，需配合灵泉灌溉）。”他手忙脚乱去摸系统面板，正瞧见楚昭从后仓走出来，玄铁刀上还沾着锁芯的铜屑。
刀客擦了擦刀身，踢了踢脚边的米袋：“这稻种，种下去怕能养活半个京城——就是不知道，下回系统要咱们修啥遗憾。”
“管他呢！”李青玄捡起官帽拍了拍，顺手往张大娘怀里塞了袋米，“先把这茬乐呵够了再说！”他转头看向苏慕言，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把账本往禁军手里递：“王景云大人的名字在账上写得清楚，您猜皇上知道他收米商贿赂，会是啥脸色？”
月上中天时，沈万金被押进天牢。
他缩在草席上，盯着墙上的月光，突然低低笑出声：“王景云……王大人，您说那三个小崽子，真能查到您头上？”他的声音混着铁链的哗啦声，在空旷的牢房里荡开，惊得墙角的老鼠窜进了砖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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