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精神冲击，并非单纯的能量攻击。
它更像是一段被诅咒的“信息流”。在冲入陈默脑海的瞬间，信息流迅速解构成无数扭曲的、亵渎的符号和画面。
那是关于血肉、关于融合、关于献祭的，最原始、最疯狂的知识。
一颗跳动的心脏，被嫁接在一朵盛开的玫瑰上。无数条断裂的手臂，被缝合成一棵扭曲的、向上生长的“树”。一个由眼球和牙齿构成的星球，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转动。
这些画面，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人SAN值瞬间清零，彻底沦为白痴的恐怖信息污染。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B级以下的调查员，此刻恐怕已经大脑过载，七窍流血，灵魂被这些疯狂的知识撕成碎片了。
然而，这些信息洪流，在涌入陈默的意识深处时，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堤坝。
【二阶·低语抗性】。
那堤坝，由陈默经历无数次生死猎杀，锤炼出的钢铁意志所构成。它坚不可摧。
所有疯狂的、扭曲的画面，在撞上这堵堤坝的瞬间，都被一股更高级别的、冷酷的“秩序”强行碾碎、分解，变成了最纯粹的、无害的信息碎片。
但这一次，陈默的额角，却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带着一丝刺痛的电流，在他的大脑深处一闪而过。他能清晰地“听”到，那无形的堤坝上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有看不见的裂纹正在蔓延。
“有点意思的捕食方式。”陈默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就像一台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冷静地过滤、分析着这些涌入脑海的“数据”。但在内心深处，他却给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评价：这东西……比想象中更难缠。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污染’。
他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中，迅速地提炼出了有用的部分。
这个名为“血肉造物主”的邪教，崇拜的，是一位被称为“黑暗丰穰母神”的星空存在。他们认为，血肉是宇宙中最神圣的“材料”，而生命的形态，不应该拘泥于固定的形式。
融合、改造、增殖……将一切血肉，都奉献给“母神”，最终回归那片原始、混沌、无限繁衍的“黑森林”，是他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这本书，就是他们早期的一本“圣典”。
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由“知识”构成的诡异。一个书页噬魂者。
它的攻击方式，就是用蕴含着污染的知识，撑爆阅读者的灵魂，然后，吞噬掉那些破碎的灵魂碎片，作为自己的养料。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禁书，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第一波攻击，并未完全奏效。书页翻动的速度，猛地加快。
哗啦啦——！
一股比刚才强大十倍的精神冲击，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画面和符号。而是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幻境。
陈默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不再身处那个漆黑的地下书库。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蠕动的血肉构成的红色大地上。天空是暗紫色的，上面挂着三轮流淌着脓液的黄色月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和甜腻的腐臭味。
一棵棵由肢体和脏器构成的“树”，拔地而起，树枝上结着一颗颗还在眨动的眼球“果实”。一条由血液汇成的河流，在远方静静地流淌。
这里，就是“血肉造物主”教义中所描绘的“神国”。一个充满了生命，却又亵-渎了所有生命定义的，疯狂世界。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一个宏大的、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意志，在整个幻境中回响。
“抛弃你那脆弱的、固定的形态吧……”
“拥抱……融合的喜悦……”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随着那声音的引导，陈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融化”。他的皮肤，变得像蜡一样柔软。他的骨骼，失去了支撑力。他的血肉，仿佛渴望着与这片红色的大地，融为一体。
这是一种从认知层面发动的、更高维度的攻击。它在试图扭曲陈默对于“自我”的定义。一旦他有丝毫的动摇，认为“融合”才是正确的，他的灵魂和肉体，就会立刻被这个幻境所同化，成为这片血肉大地的一部分。
这就是阅读这本书，需要付出的……知识的代价。
面对这种足以让A级调查员都感到棘手的精神同化，陈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不耐烦、厌恶，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冷漠。
“聒噪。”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没有去抵抗那种“融化”的感觉。也没有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那个宏大的声音。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由对方构筑的幻境里，遵循对方的规则去战斗，是最愚蠢的行为。
就像你不能在别人的梦里，战胜梦的主人。
除非……
你能让做梦的人，意识到，他是在做梦。
或者，用更暴力的方式。
直接，打碎这个梦！
陈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视觉、听觉、嗅觉……放弃了所有被这个幻境所污染的感官。
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了自己那片冰冷的、绝对寂静的精神世界。
在那里，没有血肉大地，没有黄色月亮。
只有一片无垠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心，那把静静悬浮着的，【噬魂左轮】的虚影。
他将自己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了那柄枪上。
不是为了凝聚子弹。
而是为了调动一种更本源的、超越了子弹的力量。
那是他从无数次杀戮中锤炼出的“自我”。
是他对抗【低语抗性】时，坚守的“人性坐标”。
是他面对这个疯狂世界时，唯一的“现实锚点”。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坚固得超越世间一切。
它，就是“破妄”的雏形。
“我，就是我。”
陈默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一字一顿地宣告。每说一个字，他精神世界中的左轮虚影就凝实一分，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在这里。”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锐利的光，直刺那片无垠的黑暗，仿佛要将它撕裂。
“所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现实中，他依旧站在那个地下书库里，手中捧着那本疯狂翻动的禁书。但他的双眼中，没有映照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黑暗。
他用冰冷的声音，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你，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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