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手掌还悬在半空，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皇宫石阶上，像一串断线的红玉。他没去擦，只是把袖口一扯，遮住那道越裂越深的掌纹。
下一瞬，风变了。
不是人间的风，是带着硫火味、能把骨头吹出裂响的魔域罡风。一道血色裂痕在他面前撕开，里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蛮虎的声音，但又不像。那声音里掺着古魔的嘶吼，像是千年前被封印的怨魂在啃他的记忆。
“三千里……屠了。”萧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扇子都没打开，手心全是汗，“蛮虎在魔域核心，魔纹逆生，族老说……说他觉醒了上古魔帝之魂。”
墨凡立刻道：“我去。”
灵溪也上前一步：“我们一起去！”
林玄抬手，轻轻一压。
“你们去，他会杀你们。”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他现在认不得人，只认血脉。你们身上，都有他想撕碎的味道。”
他低头，从怀中摸出那枚磨损的玉佩，指尖一缕灵力压进去。玉佩嗡鸣，裂痕中渗出一丝金光，竟硬生生在魔域裂隙旁又撕开一道通道。
“等我回来。”他说完，一步踏了进去。
通道闭合前，几人只看见他背影晃了一下，像风中残烛。
——
魔域，血穹如盖。
林玄从空间裂隙跌出，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喷在焦土上。系统光幕第一次在他眼前炸开血红警告：【寿元归零触发】。
他咧了咧嘴，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三千年。”他低语，“够抽他一顿了。”
话音落，他抬手一抓，虚空凝出九道金色锁链，缠上双臂。每一道链纹，都和他玉佩上的裂痕一模一样。锁链滚烫，烧得他手臂皮肤焦黑，但他没松手。
远处，魔渊祭坛上，蛮虎跪在中央，双瞳已化血月，额间魔纹逆向生长，像一条黑蛇钻进天灵。他周身魔气翻涌，引动地底血河倒灌，整个魔域都在震颤。
“魔帝归位！血脉觉醒！”一群族老跪拜高呼，手中法器暗藏邪阵纹路，正悄然将蛮虎的暴走魔气引向祭坛核心——那是献祭用的阵眼。
林玄抬头，看了眼那群人。
然后，他笑了。
下一瞬，他腾空而起，锁链破风，如九条金龙直扑祭坛。一声炸响，蛮虎被锁链抽飞，砸进岩壁，碎石飞溅。
他落地，脚步虚浮，却一步步走向那群族老。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徒弟的记忆？”
没人回答。
林玄也不需要答案。他抬手，锁链一卷，蛮虎被拖到身前。后者魔眼猩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然扑来，魔爪直贯林玄心口。
林玄不闪。
魔爪穿肩而过，血溅三尺。
他反手抓住锁链，缠上蛮虎心脉，青焰腾起，锁链如烙铁般烫进皮肉。
“这就是你说的冷静？”他声音平静，像在训一个练功走火入魔的笨徒弟，“我让你抄《静心诀》是白抄了？”
青焰顺着锁链蔓延，蛮虎体内暴走的魔气被一寸寸抽离、封印。他浑身抽搐，额头那道黑色符文——和灵曦体内触须同源的印记——被锁链吸走，化作一缕黑烟，瞬间焚尽。
林玄喘了口气，抬手抹去嘴角黑血，踉跄站直。
族老们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围上。
“人族蝼蚁！竟敢辱我魔帝血脉！”
林玄冷笑，一把撕开衣襟。
心口那道狰狞印记骤然亮起，金纹浮现，与蛮虎额间残存的魔纹共鸣。刹那间，祭坛上所有邪阵崩解，黑雾惨叫溃散，仿佛被无形巨手撕碎。
族老们跪地颤抖，再不敢抬头。
林玄没看他们。他弯腰，把蛮虎扛上肩，转身就走。
——
归途上，魔风渐歇。
蛮虎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看见林玄的后颈——那一头青丝，已近乎全白。他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缠着的锁链，正不断渗出暗金血珠，顺着链纹流回林玄手臂。
他猛地清醒。
“师傅……我……我杀了多少人？”
“三千里生灵，八百村落。”林玄语气平淡，“不过都是被邪阵操控的傀儡，算不得你杀。”
“可我……我魔化了！我差点自爆血脉，毁了整个魔域！”蛮虎声音发抖，“我把血脉挖出来！我赔！”
林玄脚步一顿。
回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浪费可耻。”林玄皱眉，“你当血脉是大白菜？说挖就挖？我教你打架是为了让你自残？”
蛮虎愣住，眼眶红了。
林玄从臂上扯下一段残破锁链，塞进他手里。
“留着。”他说，“下次打架，当鞭子。”
说完，转身继续走。
蛮虎低头，看着掌心那截滚烫的锁链，链纹还在微微跳动，像有心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打翻墨凡的药炉，林玄也是这样，扔给他一块抹布，说：“擦干净，下次别犯。”
可这一次，他擦不干净。
他抬头，想说什么。
林玄已经走远，背影在魔风中摇晃，却始终没回头。
——
魔域边界，空间裂隙再次开启。
林玄一步踏出，脚下一软，单膝跪地。他撑住地面，指缝间渗出黑血，滴在裂缝边缘。
系统光幕依旧血红，【寿元归零触发】的警告未消。
他抬手，想把玉佩收回怀中。
可玉佩刚触到胸口，裂痕深处突然渗出一丝金线，顺着指尖爬进锁链残片，蛮虎掌心那截锁链猛地一烫，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帝纹。
林玄察觉，却没说话。
他只是把玉佩塞进袖口，站起身，望向远方青云峰的方向。
风卷起他残破的道袍，白发在空中飘了一瞬。
蛮虎握紧锁链，快步跟上。
林玄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时，脚底一滑，道袍下摆被锁链残钩勾住，布料撕裂一声轻响。
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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