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太行山断崖边上，裤裆被石头硌得生疼。定界尺搁在膝盖上，青纹里渗着股子妖腥气——跟刚剖开的死鱼肚子似的，直往鼻孔里钻。崖下涿鹿战场的动静比过年打鼓还响，断矛残盾撞得叮当乱响，混着血星子溅在玄晶上，晕开朵朵暗红，倒像是有人拿血在泼墨画。
蚩尤那杂种的铜斧又抡起来了。青灰色的皮肉在血光里泛着冷光，八根骨刺挂着碎肉，每甩一下，空气都跟被刀割了似的“滋滋”响。最他娘的扎眼的是他眉心那道紫纹，卷得跟干枫叶似的，忽明忽暗——巫族祖巫印混着妖族竖瞳虚影，看着就他妈瘆得慌。
“操，这玩意儿比当年的刑天还邪乎。”我往嘴里塞了块咸肉干，肉渣子卡在牙缝里，硌得牙龈直抽抽。玄晶里头，黄帝的轩辕剑正往下出溜，剑脊上的裂纹比我家那破筛子还密。他带的甲士早散了阵型，有抱着断腿在地上爬的，有举着石斧往蚩尤腿上招呼的——结果呢？骨刺一扫，人跟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砸在岩壁上成了一滩红。
风里突然飘来股子焦糊味儿。蚩尤的铜斧拖着火星子劈下来，还没挨着黄帝的脑袋，地上的碎石子儿都开始冒青烟。黄帝猛地往下一蹲，轩辕剑在地上划出火星子，想架住这一击，结果被震得直踉跄，虎口淌血，滴在黄土上“滋啦”一声就没了——跟滴进滚油里似的。
“族长！”风后举着八卦阵盘往这边冲，胳膊上扎着乾卦的碎片，血珠子顺着阵盘往下淌，“东北角塌了！那些妖卒他娘的不怕箭！”
我扒拉开挡眼的石头。蚩尤带的兵卒确实邪性——狼头人身的拖着蛇尾巴，巫族图腾纹的身子吐着妖族信子。中箭的伤口里冒的不是血，是绿莹莹的瘴气，沾着的甲士立马浑身烂得跟泡烂的豆腐似的。
“巫妖凑的杂牌军，倒比正主还他妈能折腾。”我摸着下巴笑，玄晶光面里，蚩尤的铜斧又劈空了。黄帝趁机往边上一滚，靴底的血在地上拖出道弯月印，跟条快死的蛇似的。这老小子滑头得很，打不过就拖，耗得蚩尤的骨刺都泛了白。
可蚩尤到底是巫族出来的。他突然仰头嚎了一嗓子，眉心紫纹猛地亮起来，八根骨刺“唰”地射出黑丝，织成张巨网罩向黄帝。网眼越收越紧，黑丝上的倒刺刮得甲胄“滋滋”响，眼瞅着就要把人绞成肉泥。
“啧，玩脱了。”我把咸肉干的骨头往崖下一扔，正砸在个狼头妖卒的天灵盖上。那玩意儿晃了晃，“扑通”栽倒，露出黄帝那张憋红的脸——他正用剑脊卡着网眼，指节白得跟骨头似的，可怎么撑都撑不开。
玄晶突然烫得慌。光面里，蚩尤眉心的紫纹闪过道妖异的光，跟我当年在花果山见的石猴气运完全不一样——冷得跟万年寒冰似的。我指尖蹭过光面，紫纹边上立马爬满细裂纹，比头发丝儿还细，黑丝收紧时绷得笔直。
“原来在这儿藏着。”我突然笑出了声，定界尺往地上一顿，青纹里的妖气“呼”地转向，往黄帝阵地飘过去。那丝妖气裹着片枯叶，叶尖沾着玄晶碎屑，轻飘飘的，跟只找腐肉的苍蝇似的。
黄帝的甲士里头突然炸了锅。个瘸腿斥候连滚带爬地往这边挪，怀里揣着块染血的兽皮，画着蚩尤的模样——是之前俘的妖卒招供时画的。那斥候爬过我扔的枯叶时，腿肚子一哆嗦，兽皮“啪嗒”掉地上，正好盖住枯叶。
“族长！这……这杂种的画！”斥候的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指着画像上眉心的位置，“那妖卒说……说这儿他娘的最怕雷劈！”
黄帝的眼睛“唰”地亮了。他瞥了眼蚩尤眉心，又抬头望天——乌云正滚过来，风里的静电扎得头发根儿直竖。蚩尤显然也听见了，铜斧往网眼上猛砸，紫纹里的竖瞳虚影急得直颤，八根骨刺疯狂收缩。
就这半息。
黄帝的轩辕剑“噌”地脱手，跟道金箭似的射向蚩尤眉心。同时，风后把残破的八卦阵盘往空中一抛。阵盘转得跟陀螺似的，乾卦碎片突然重组，对着乌云最厚的地儿射出道白光。黑风“呼”地停了，战场上的厮杀声也静了，就剩阵盘“嗡嗡”转的动静，跟无数马蜂在耳朵边儿上飞。
蚩尤的铜斧停在半空。他抬头盯着乌云，眉心紫纹突然跳得跟抽风似的，八根骨刺直打摆子——巫族怕天道雷霆的本能，混着妖族忌惮雷劫的怂劲儿，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黄帝的轩辕剑“嗖”地飞回来，剑尖金光跟太阳似的。同时，风后的阵盘“嘭”地炸了，乌云里劈下道紫雷，正撞在剑脊上，把剑尖的金光催得能照瞎人眼。
“嗤——”
剑尖扎进紫纹的瞬间，跟烧红的烙铁戳进猪油里似的。蚩尤的嚎叫声卡在喉咙里，眉心的紫纹“唰”地变黑，八根骨刺“噼里啪啦”全断了，铜斧“当啷”掉地上，砸出个三尺深的坑。
黑风卷着他的身子往西北飘，青灰色的皮肉迅速干瘪，最后成团黑灰，就剩眉心那道紫纹没散，被风吹着往幽冥地府方向飘——巫妖残魂在里头撕扯，谁也不松手。
战场突然静得瘆人。风后瘫在地上，盯着断成两截的阵盘直乐。黄帝拄着轩辕剑站起来，甲胄上的血珠子“滴答滴答”掉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坑里慢慢冒出青芽——是新长的草。
我摸了摸发烫的玄晶，光面里的人族气运正疯涨。不是以前那种依附天道的淡金色，是带铁锈味的红，混着草木青气，跟刚淬过火的钢似的。黄帝正把蚩尤的画像钉在木桩上，用石刀在眉心画了个叉，周围围了一圈甲士，没人说话，都在闷头记那位置。
“省事儿了。”我往崖下扔了块石头，正砸在黄帝脚边。他抬头往太行山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儿跟在琢磨啥似的——也不知道是在想那斥候咋偏偏摔了那一跤。
风里的血腥味淡了，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有个甲士正给受伤的同伴敷药，用的是神农尝过的清血藤，手法笨得跟狗啃似的，可比任何祷告都实在。远处炊烟升起来了，幸存的族人在煮粥，米香混着草药味儿，飘得比硝烟还远。
我站起身，定界尺的青纹在太阳底下泛着暖光。巫妖的妖气散得差不多了，就剩点淡淡的痕迹，跟没擦干净的墨点子似的。玄晶光面里，黄帝的族人正平整土地，要把战场改成农田——断矛敲直了当犁头，碎盾片拼成晒谷场，连蚩尤掉的铜斧都被几个壮汉抬去熔了，要铸新农具。
“倒比他们老祖宗会过日子。”我笑了笑，往山外走。怀里的小土块探出头，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涿鹿方向，“呼噜噜”直叫。
“放心，少不了你的。”我摸出块从蚩尤骨刺上刮下的妖晶，塞它嘴里，“这杂种的骨头渣子磨成粉，能当肥料，保准你爱吃的灵草长得比谁都旺。”
黑风彻底散了，露出湛蓝的天。太行山的影子投在战场上，跟条蛰伏的龙似的。玄晶光面最后闪了下，映出黄帝在新立的石碑上刻字，石屑纷飞里，“人族”两个字越来越清楚，比任何图腾都庄重。
我把玄晶揣进怀里，定界尺的青纹在阳光下暖烘烘的。巫妖的余波总算在这儿断了，剩下的烂摊子，让这些披甲的农夫自己收拾去吧。
风里飘来句模糊的唱词，是黄帝的族人在哼：“斧劈巫妖骨，锄耕中原土……”调子土得掉渣，可比任何战歌都让人踏实。
“得，又捡着个清静。”我加快脚步往昆仑山走。听说元始天尊最近在琢磨封神榜，那榜单上的名字，保不齐能让我瞧出点新乐子。
断崖下的炊烟越来越浓，把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火光里，有甲士在补农具，有妇人在喂孩子，有老者在石头上画歪歪扭扭的道道——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根基吧——不是天上掉的，是自己一斧一锄，把血与火的战场，耕成能长庄稼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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