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暴露了？白露那句如同诅咒般的指控——“你有目的”——像淬毒的冰棱直接扎入他意识深处最紧绷的神经！她能看穿！这个眼神死寂、形如空壳的少女，竟拥有如此诡异的能力？警察身份一旦被揭穿，不仅任务失败，更可能死无全尸！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衬衫。万幸，田老板那油滑夸张的笑声及时炸响，打断了这足以致命的寂静。“哎哟我的祖宗欸！！”田老板一个箭步冲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按在白露头顶，硬生生把她的脑袋往下压，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歉意和假笑，“楚南老弟！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精神头儿不太好，胡言乱语！神神叨叨的失礼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她就是被那些网络玄幻小说荼毒太深，幻想自己是阴阳眼呢！哈哈！”
白露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般被按着，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华颐仍然能从那发丝缝隙间感受到一道冰冷、固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她并未反抗，也未再开口，但那无声的注视更令人毛骨悚然。
华颐大脑飞速运转，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极度勉强、几乎变形的“理解”笑容：“没……没事。白露小姐很有……个性。”他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极力避开了白露的方向。多说多错，他现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新的破绽。“会议快开始了，我先出去准备一下。”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田老板还在身后继续打着圆场，道歉声不绝于耳。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里面已经坐定了两人。乌托邦的老板杜康，姿态放松地陷在首席皮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而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霍尊。他面容英俊，轮廓深邃，晒得恰到好处的古铜色皮肤散发着强烈的雄性魅力与侵略性，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华颐对此人早有耳闻，乌托邦的顶梁柱之一，顶级短剧男主，施倾卿的“老搭档”。
看到华颐进来，霍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立刻上下打量过来，带着职业性的评判和一丝上位者的傲慢。“这位……就是传说中能让杜老板另眼相看的新人‘楚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磁性，嘴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华颐稳住心神，逼自己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谦卑地微微躬身：“霍尊大哥好，久仰大名，我是楚南。”
两人握手。在手指交握的瞬间，一股强悍、训练有素的力量从霍尊掌心传来！这不是普通演员该有的手劲！华颐心头再是一凛，立刻调整力度，以同样不容小觑的力量稳稳回握，既不示弱也不挑衅，分寸拿捏得如同教科书：“请多关照！”这力量的对碰，如同无声的宣告。
霍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唔……有点意思。”
寒暄刚落下，门再次被推开。艾苟领着一脸谄媚的田老板和依旧低垂着头、仿佛与周围绝缘的白露走了进来。田老板一进门，夸张的笑声立刻响彻会议室：“哎哟杜老板！您真是日理万机，辛苦辛苦！”他目光一转，看到霍尊，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小跑着凑过去，双手热情地抓住霍尊刚松开华颐的手，使劲摇晃：“哎呀我的霍大男神！啧啧啧！你这肤色……真是越来越健美！黑得健康！黑得漂亮！比那谁……那些小鲜肉有男人味多了！”
霍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脸上那职业性的优雅笑容也僵了一下，用力把手抽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田老板，我这是‘黑’是实话，不过要说‘谁最黑’，还得是您田老板的生意经，那才是……炉火纯青。”他巧妙地把话题引了回去，既反击了对方的冒犯，也点明了田老板的底色。
杜康靠坐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这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楚南。”
华颐立刻站直身体：“杜老板？”
“出去。”杜康语气平淡，仿佛在驱赶一只误入的苍蝇。
华颐一愣，这次是真真切切的茫然：“出去？杜老板，这次……难道不是我和白露小姐的剧本碰头会？”
短暂的死寂。
随即，“噗——哈哈哈！”田老板第一个爆发出夸张的大笑，指着华颐，眼泪都快笑出来，“哎哟我的妈！我的老弟！你可太天真了！”霍尊亦忍不住嗤笑一声，优越感十足地摇摇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如同在看一出拙劣喜剧。
艾苟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语气“温和”地解释：“楚南啊，咱们这行的男演员，是有……严格的‘级别’之分的。像霍尊大哥这样的顶级演员，”他恭敬地朝霍尊欠了欠身，“才有资格带新人女星。至于你这样的……‘新人’，”他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华颐，“哦不，‘练习生’级别，目前只能参与‘群演’，或者扮演一些不重要的路人甲。核心角色的剧本碰头会？你还差得太远。”
杜康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安抚：“楚南，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积累经验，打磨‘技艺’，只要你有潜力，以你的底子，熬个两年，或许有希望达到霍尊的水平。现在么，”他手指轻点桌面，“你只需要在现场听从导演和场务的指示，像一枚合格的螺丝钉那样运转就够了。明白吗？出去吧。”
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漫上心头，华颐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褪尽血色。他被玩弄了！杜康故意叫他来，只是为了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是在驯化，是在打压！就在他不知该强行留下还是屈辱退场时，田老板那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的音量，问了一个让华颐浑身绷紧的问题：
“杜老板，话说回来……警方那边……都摆平了吧？”
机会！
华颐的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大脑警铃疯狂作响！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指尖微动，无声地按下了那枚伪装成耳钉的微型录音设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耳钉内部，电子元件进入激活状态，无声无息地开始了录制。
“哼。”杜康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小风小浪而已。我杜康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处理得——”他刻意顿了顿，像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猎手，“很干净。”那冰冷的眼神穿透空气，锐利地锁定了华颐僵硬的背影。
“楚南！”杜康的声音骤然拔高，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华颐身后，那股无形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固。“我说——该出去了。听不懂吗？”那声音贴着华颐的耳根响起，带着绝对的压迫和不容置疑的危险。
华颐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杜康呼出的气息扫过颈侧皮肤带来的寒意。
“是！对不起杜老板！我这就出去！”华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大声应道，立刻转身，目光甚至不敢与杜康接触，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脚步凌乱地仓促离开。直到会议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才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愤怒、屈辱和巨大的后怕交织翻涌！那只老狐狸！他察觉到了吗？
必须成为顶尖演员！只有站到顶层，才能接触核心秘密！才能拿到决定性的证据！可时间呢？两个月！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爬到霍尊的位置？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
愁云惨雾笼罩心头，他失神地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中踱步，像一个迷途的影子。一抬头，竟又看到那个小小的、蜷缩在走廊长椅一角的白色身影——白露。她还是那副抗拒世界的姿态，低着头，抱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华颐的心跳再次加快。这个女孩，是个巨大的变数和隐患！
最终，还是华颐打破了沉默，声音刻意放得柔和：“白露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他努力扮演着楚南那点朴素的关切，“这楼里憋闷，要不……我们去屋顶透透气？总好过在这里干等着。”他需要确认！必须确认！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是警察的身份？还是别的？是真实的洞察力，还仅仅是精神错乱的呓语？如果是前者……他不敢想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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