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贼臣,商议定了后,拿着泗州发来的文书,在早朝的时候上奏天子,说:“泗州申复:卢安抚走到淮河,坠水而死。臣等省院,不敢不奏。现在卢俊义已死,就怕宋江心里无中生有,再生他事。乞陛下圣鉴,请派天使,带着御酒去楚州赏赐,以安其心。”
上皇沉吟良久,想说“不准”,又不知道宋江心里是怎么想的;想说“准”,又怕这几个家伙害人。上皇无奈,最后还是被奸臣谗佞所惑,花言巧语,舌灿莲花,缓里取事,无不纳受。就拿出二樽御酒,派一个天使带到楚州,让他立即出发。眼下的这个使臣,也是高俅、杨戬二贼手下的心腹之辈。天数就注定了宋公明合当命尽,没想到被这帮奸臣们在御酒里面放了慢性毒药,再叫天使带了,直往楚州去。
话说宋公明自从到楚州做了安抚,兼管总领兵马。到任之后,惜军爱民,百姓敬之如父母,军校仰之若神明,讼庭肃然,六事俱备,人心既服,军民钦敬。
宋江上任之后,还经常出城游玩。原来楚州南门外有个地方,地名叫做蓼儿洼。这个山四周都是水港,中间有一座高山。这个山风景秀丽,松柏森然,风水非常好,和梁山泊没有差别。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里面山峰环绕,虎踞龙盘,曲峰折峦,坡阶台砌,四周港汊,前后湖荡,俨然就像水浒寨一样。宋江看了后,心里非常高兴,自己想道:“我要是死在这边,就在这里修建阴宅。”只要遇到空闲,就经常去游玩,乐情消遣。
自从宋江上任以来,快到半年了,当时是宣和六年四月初旬,忽日听说朝廷降赐御酒到来,就和众人出城迎接。进了府衙,开读圣旨后,天使捧过御酒,让宋安抚喝完。宋江也拿御酒回敬天使,天使推称自己从来不会喝酒。安排了个“御酒宴”后,天使回京。宋江准备礼物馈送天使,天使不接受就走了。
宋江自从喝了御酒之后,觉得肚子疼痛,心里非常怀疑,估计是被人下药在酒里。就自己赶紧下令,让人打听那来使的情况,发现他在路上的馆驿里却又喝酒。宋江就知道中了奸计,必然是贼臣们下了毒酒。就叹道:“我自幼学儒,长而做吏。不幸变成罪人,绝没有做过半点有异心的事。今天天子信听谗佞,赐我毒酒,我究竟犯了什么罪!我死了也就算了,只有李逵现在在润州做都统制,他要是听说朝廷做下这些事情,必然再去哨聚山林,把我等一世清名忠义之事都坏了。除非是这样做才行。”
于是宋江连夜派人去润州,叫李逵星夜来楚州,有事商议。
话说黑旋风李逵自从到润州做了都统制,只是心里闷倦,和众人终日饮酒,只爱贪杯。听说楚州的宋安抚派人到来有请,李逵道:“哥哥叫我,必有话说。”就跟着这个人上了船,直到楚州,进了州府拜见。宋江道:“兄弟,自从分散之后,日夜非常想念众人。吴用军师在武胜军又远,花知寨在应天府,又不知道点消息。只有兄弟在润州镇江比较近,专门请你来商量一件大事。”
李逵道:“哥哥,什么大事?”
宋江道:“你先喝酒。”
宋江请李逵进了后厅,已经准备好了现成的杯盘,随即招待李逵,吃了半天酒食。将至半酣,宋江就说道:“贤弟不知,我听说朝廷正在派人拿着毒酒来赐给我喝。如果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逵大叫一声:“哥哥,反了吧!”
宋江道:“兄弟,兵马全都没了,兄弟们又四处分散,怎么反得成?”
李逵道:“我镇江有三千把马,哥哥这里的楚州兵马,尽点起来,把这百姓都全部加进去,全力招兵买马杀过去。就是再上梁山泊倒还快活,强似在这奸臣们手下受气!”
宋江道:“兄弟先慢着,再做计较。”李逵没想到刚才的那个接风酒里面,宋江已经下了慢性毒药。
当夜,李逵喝好了。第二天,宋江准备船送他。李逵道:“哥哥,什么时候起义兵?我那里也起兵来接应。”
宋江道:“兄弟,你不要怪我!前几天朝廷派天使赐毒酒给我喝了,死在旦夕。我为人一世,就奉行‘忠义’二字,不肯有半点欺心。虽然今天朝廷赐死无辜,但是宁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我死之后,就怕你造反,坏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忠义名声,因此请你过来见一面。昨天的酒里,已经给你慢性毒药服了,回到润州必死。你死之后,就来这里的楚州南门外,有个蓼儿洼,风景全都和梁山泊一样,和你阴魂相聚。我死之后,尸首一定葬在这里,我已经提前看好了!”说完后,泪如雨下。
李逵听了,也垂泪说道:“罢,罢,罢!活着的时候伺候哥哥,死了也就做哥哥部下的一个小鬼。”说完后眼泪就掉了下来,就觉得身体有些沉重。当时洒泪拜别了宋江上船,回到润州后,果然毒发身死。
李逵临死之时,付嘱身边的人:“我死之后,一定要带着我的灵柩去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和哥哥埋葬在一起。”说完后就死了。上边的人准备了棺椁,不负其言,扶着灵柩去了楚州。
原来这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果然风景非凡,四面都是水,中间一座山。宋江自从上任以来,就看在眼里,经常游玩乐情。虽然地方有点窄狭,但是山峰秀丽,与梁山泊一样。经常说:“我死后一定要埋葬在这里。”没想到果然应验了他的话。
宋江自从与李逵分别后,心里伤感,思念吴用、花荣这两人还没有会面。当夜毒性发作,临死的时候嘱咐随从:“请按我说的,把我的灵柩埋葬在这里南门外蓼儿洼高山上,一定会报答你们众人的恩德。请按我说的做。”说完就死了。
宋江的随从准备了棺椁,按照宋江的规格把他埋了。楚州的官吏听从他的话,没有辜负遗嘱,当天和随人、本州吏胥老幼等人,扶着宋公明的灵柩,埋葬在蓼儿洼。几天之后,李逵的灵柩也从润州来了,随从也不违背他的话,埋葬在宋江墓的旁边,不在话下。
话说宋清在家装病躺尸,听宋江的亲信回来报信,说哥哥宋江,已经死在楚州。宋清什么都知道了,只好说在郓城生病,不能前去送他最后一程。后来又听说葬于本州南门外的蓼儿洼,只能让亲信去祭祀,看视坟茔,修筑完备后,回复宋清。
做武胜军承宣使的军师吴用,自从到任之后,常常心中不乐,经常思念宋公明的相爱之心。忽然有一天,精神恍惚,寝寐不安。到夜里,梦见宋江、李逵二人,拉着衣服说道:“军师,我们以忠义为主,替天行道,于心不曾负了天子。现在朝廷赐饮毒酒,我们死于无辜。身亡之后,现在已经埋葬在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深处。军师如果想起以前的交情,可以到坟茔这里,亲自来看望一趟。”
吴用刚准备要问个清楚,恍然醒来,乃是南柯一梦。吴用泪如雨下,坐到天亮。做了这个梦之后,寝食不安。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直往楚州去。不带随从,独自奔来。一路无话,前至楚州。到了的时候,果然宋江已经死了。只听到那边的人民,无不嗟叹。
吴用安排了祭祀用品,一直到南门外的蓼儿洼,找到宋江的坟茔,哭祭宋公明、李逵,就在墓前用手拍着坟冢,哭道:“仁兄英灵不昧,乞为昭鉴!吴用是一个村里学究,开始的时候跟着晁盖,后来遇到仁兄,救护一命,坐享荣华,到现在这么多年都是全靠兄长。现在既然为国家而死,托梦显灵给我,兄弟无以报答,但愿能带上这个好梦,与仁兄相见于九泉之下。”说完后就开始痛哭。
吴用正打算自缢的时候,只见花荣从船上飞奔到了墓前。花荣看见了吴用,两人各吃一惊。吴学究就问道:“贤弟在应天府做官,为什么知道宋兄长已经死了?”
花荣道:“兄弟自从分散上任之后,没有一天身心得安,经常想念众兄弟之情。因夜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宋公明哥哥和李逵,前来拉住小弟,诉说:‘朝廷赐喝药酒毒死,现在埋葬在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高原之上。兄弟如果不忘旧情,请到坟前看望一趟。’因此小弟丢了家人,不避驱驰,星夜到此。”
吴用道:“我做的怪梦也是如此,与贤弟的一样,因此我过来看望坟墓。现在有贤弟知道后又来了这里,那就太好了。吴某心里想念宋公明恩义难报,交情难舍,正想在这里自缢一死,魂魄与仁兄同聚一处,以表忠义之心。身后的事,就托付给贤弟了。”
花荣道:“军师既然有这个想法,小弟就跟着你,也和仁兄同尽忠义。”
宋清:你们两个才是真狠人。
吴用道:“我还指望贤弟看见我死了之后,把我埋葬在这里。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做?”
花荣道:“小弟寻思宋兄长仁义难舍,恩念难忘。我等在梁山泊的时候,已经是大罪之人,有幸不死。多次作战,也是好汉。感动了天子赦罪招安,北讨南征,建立功勋。现在已经扬姓显名,天下皆闻。朝廷既然已经开始怀疑,必然来找些莫须有的罪过。万一被他奸谋所施,误受刑戮,那时悔之晚矣。今天跟着仁兄一起死到黄泉,也留得个清名于世,尸体必能归坟。”
吴用道:“贤弟,你听我说。我自己是单身汉,又没有家眷,死又何妨。你现在有幼子娇妻,让他们靠什么生活?”
花荣道:“此事无妨,我给他们留了积蓄,足以糊口。妻室的家里,也有人会料理。”两个大哭了一场,双双挂在树上自缢而死。
宋清:这三个才是宋江的铁杆粉丝,能力极强,还非常忠心,特别是花荣,官不要,家人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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