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剧烈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写字本在手中疯狂震颤，传递出毁灭的满足感和更深的贪婪！左臂的墨痕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钻心！丝绦下渗出的黑血更多了！
他强撑着站稳，将写字本塞回怀中，声音嘶哑：“主公…无恙便好…”
就在这时，邹氏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她踉跄着走到曹操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妾…邹氏…”她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蒙司空…不杀之恩…然…妾身卑贱，不堪侍奉…更…更累得大公子…典护卫…”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她一把扯下头上那根素银簪——那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双手握住簪子，狠狠刺向自己盘起的发髻！
“咔嚓”
一声脆响！簪断！
一缕缕乌黑的长发随之散落！如同黑色的瀑布，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面容！
她扔掉断簪，双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抓住那一大把断发！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曹操面前！
曹操身边的亲兵下意识地拔刀！
“退下！”曹操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邹氏。
邹氏无视那森冷的刀锋，她双手捧着那捧断发，如同捧着祭品，一步一步走到曹操面前。她的目光越过曹操，落在姜尘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绝望，有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托付。
然后，她猛地将手中那捧断发，狠狠掷在曹操脚下！
断发纷扬，如同黑色的雪，落在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地面上。
“此身…此发…还于司空！”她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妾…宁死…不入铜雀！”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燃烧的染坊废墟，一头撞去！
“拦住她！”姜尘失声惊呼！
但一切都太快了！
“砰——！”
一声闷响！
邹氏的身体狠狠撞在倾倒的染缸边缘！鲜血瞬间从她额角涌出！她软软地滑倒在地，额上鲜血淋漓，染红了散落的黑发和苍白的面颊，生死不知！
死寂！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
曹操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看着地上那捧刺眼的断发，看着昏迷不醒、额头染血的邹氏，又看向脸色惨白、眼中充满震惊与复杂情绪的姜尘…
“好…好一个宁死不入铜雀…”曹操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程昱！”
“在！”
“将邹氏…抬下去，寻医救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尘，“至于子墨…护驾有功，然损耗过甚…好生休养。”
“诺！”程昱躬身应道，眼中精光闪烁。
姜尘站在原地，看着士兵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邹氏抬走，看着她额角的鲜血滴落在染缸冰冷的边缘，看着地上那捧散落的、如同祭品般的断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在胸中翻腾。写字本在怀中微微震动，传递出冰冷的嘲讽。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素银簪。簪尖染着一点邹氏的血迹，冰冷刺骨。
曹操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断簪上，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亲兵簇拥下离去。
夏侯惇策马经过姜尘身边，独眼扫过他手臂上缠绕的、渗着黑血的丝绦，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断簪，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打马而去。
混乱的战场渐渐平息。张绣叛军被剿灭，宛城重新插上了曹字大旗。
姜尘独自站在染坊废墟前，脚下是散落的断发和冰冷的血迹。他摊开左手，那半截断簪静静躺在掌心。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本封面空白的写字本。
他翻开册子，里面依旧空无一字。但当他将左手那半截染血的断簪轻轻按在空白的纸页上时——
“嗡——！”
写字本封面那暗金色的“写字”二字骤然亮起一丝幽光！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
那半截断簪，连同簪尖那点微小的血迹，竟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融化、渗透，在空白的纸页上，留下了一缕纤细、扭曲、如同断发般的暗红色痕迹！
那痕迹微微搏动着，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决绝的悲怆。
姜尘合上册子，紧紧攥在手中。左臂的墨痕依旧灼痛，写字本深处那新生的凶魂依旧冰冷暴戾。但此刻，他心中却多了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向宛城那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典韦的怒吼、曹昂的托付、邹氏的断发…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
“铜雀…”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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