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声在纯白的空间里消散，余音却仿佛凝固在空气中，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丹恒跪在地上，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但那双紧闭的眼眸和额头沁出的冷汗，昭示着他正经历着一场灵与肉的酷刑。
景元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五根手指一根根地舒展开，那是一种彻底的，无力的放弃。
事已至此，任何物理层面的干预，都已是螳臂当车。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虚无的光幕。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再没有半分神策将军的威严，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甲胄与伪装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苏牧阁下。”
他直呼其名，而非“主导者”或“阁下”。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最深的伤口结痂。有些事，让它继续尘封下去，对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更好。”
这番话，听起来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恳求。
“我以仙舟罗浮神策将军的名义，最后一次请求你。”景元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跳过此题。”
回应他的，不是语言。
而是一道冰冷刺目的光束，它从虚空中射下，直接投射在景元面前的地面上。
光束汇聚成两个冷酷无情的大字。
【拒绝】
紧接着，苏牧那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一柄铁锤，砸碎了景元最后的一丝期望。
“规则之下，众生平等。将军的请求，与蝼蚁的哀嚎，并无区别。”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并未出现在景元的脸上。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几分闲庭信步的脸，在这一刻，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悲伤与倦怠。
他不想再看了。
不想再看丹恒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
不想再看远处刃那副扭曲而快意的表情。
更不想再看那段由他亲手埋葬的，血淋淋的过往，被当着全宇宙的面，重新刨开。
闭上眼，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就在景元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场面发生了。
一直站在景元身后的符玄，那位高傲的太卜司之首，停止了额头法眼的运转。她没有再发出任何抗议，而是沉默地，朝着景元的方向，微微躬下了身。
紧接着，是她身后的地衡司成员。
再然后，是所有来自仙舟罗浮的代表。
他们没有愤怒，没有喧哗，更没有对苏牧的无礼行径表示不满。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闭上双眼的男人，集体躬身，低下了头。
那不是对苏牧的屈服。
而是对他们的将军，对那个背负了五百年沉重过往的男人，致以最无声，也最沉痛的敬意与哀悼。
这一幕，让广场上另一边的贝洛伯格众人看得无比困惑。
杰帕德攥紧了拳头，他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将军，就该是铁血的，是永不退缩的。可眼前这个同样被称作“将军”的男人，却在敌人面前闭上了眼睛，流露出这般……脆弱的姿态。
更让他不解的，是那些仙舟人的反应。他们为何要向一个“示弱”的领袖致敬？
是怎样的历史，能让一位如此强大的统帅，背负上这样的伤痕？
又是怎样的伤痕，能让他的同僚与下属，甘愿与他一同承受这份无言的悲戚？
星穹列车旁，姬子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看着光幕中景元那张疲惫的脸，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历史的切片中，那些不得不为了所谓的“大局”，而亲手做出最残酷抉择的领导者。
他们的荣耀与功勋被镌刻在史书上，供后人瞻仰。
可那些荣耀的背后，无法言说的牺牲与伤痛，却只能由他们自己，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里，独自舔舐。
景元的沉默，成了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证词。
他无声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个问题的答案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让仙舟的英雄都为之垂泪的，巨大的悲剧。
而苏牧，显然是最好的戏剧鉴赏家。
光幕的镜头，在此刻给了一个长久的特写。
对准的，正是闭着双眼，仿佛已经与世隔绝的景元。
苏牧的旁白，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冷酷，缓缓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英雄的伤疤，正是历史最好的勋章。”
“那么，就让全宇宙都来瞻仰这份‘荣耀’吧。”
压力，被这几句话，推向了无以复加的顶点。
刃抱着双臂，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