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南门的集市上，人声鼎沸。
秦富贵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面前铺着十几张上好的皮毛：火红的赤狐皮、油光水滑的獾皮、甚至还有一张稀有的雪貂皮。旁边的箩筐里堆满了山珍——松茸、猴头菇、野生天麻，还有几块珍贵的虎骨。
这位爷，这张狐皮怎么卖？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中年商人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赤狐皮。
三十块大洋。秦富贵头也不抬地说。
太贵了！商人咂舌，二十块如何？
秦富贵这才抬眼，黑沉沉的眼睛直视对方：你看看这毛色，这完整度。三十块，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商人在他的目光下莫名打了个寒颤，竟不敢再还价：好...好，三十就三十。
这样的场景一上午重复了好几次。到正午时分，秦富贵的货物已经卖出了一大半，腰间缠着的钱袋沉甸甸的，装满了叮当作响的银元。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下山卖货，每次的收入都抵得上普通农户一年的收成。
野兽大军的效率远超他的预期。狼群和猎犬负责驱赶猎物，熊和野猪负责惊扰洞穴，鹰和乌鸦负责侦察。而他只需要在最佳时机出现，轻松收获那些惊慌失措的猎物。
秦大哥，又发财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秦富贵抬头，看到药材铺的伙计小张笑嘻嘻地站在面前。
还行。秦富贵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从筐底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你要的熊胆。
小张赶紧接过，小心地打开检查，眼睛一亮：成色真好！他掏出几张钞票塞给秦富贵，以后有这样的好东西，直接送到我们铺子来，掌柜的说价钱好商量。
秦富贵点点头，收好钱，开始收拾所剩不多的货物。正当他卷起最后一张獾皮时，一阵清朗的读书声飘进耳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来自集市边缘的一个小书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素净的蓝布旗袍，齐耳短发，正捧着一本书轻声诵读。阳光透过她身后的槐树，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侧脸如玉般温润。
秦富贵的手顿住了。他见过不少女人——粗犷的村妇、风骚的妓女、精明的商妇，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与嘈杂的市井格格不入。
那是于莉，小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于家二小姐。家里原是书香门第，后来败落了，只能出来卖些旧书度日。
秦富贵没说话，眼睛仍盯着那个身影。于莉似乎察觉到注视，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头微笑。
那一笑像是一把小锤，轻轻敲在秦富贵心口上。
听说还没许人家呢，小张压低声音，不过眼界高得很，多少媒人上门都被婉拒了。
秦富贵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摊位，但那个笑容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山的路上，秦富贵比往常沉默。他背着给女人们买的新布料、绣线、盐和糖，腰间沉甸甸的钱袋换成了一些小巧的首饰——都是赵秀莲她们念叨过的东西。但此刻，这些物品似乎都失去了吸引力。
他的思绪不断回到那个书摊前的倩影，那清朗的读书声，那惊鸿一瞥的微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喃喃重复着那诗句，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铁翼在他头顶盘旋，发出疑惑的鸣叫。灰影也从林间窜出，警惕地环顾四周，以为主人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没事。秦富贵摆摆手，但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鹰愁崖上的女人们看到秦富贵带回的礼物，欣喜异常。秦淮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块湖蓝色绸缎，娄晓娥迫不及待地试戴那对银耳环，连一向稳重的陈雪茹也对那套精细的绣针赞不绝口。
只有赵秀莲接过那支雕花银簪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不喜欢？秦富贵注意到她的异样。
赵秀莲摇摇头，勉强一笑：很喜欢。只是...她的手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面的胎儿最近活动得越发频繁，孩子说...这簪子沾了别人的气息。
秦富贵心头一跳。他确实在于莉的书摊前驻足许久，难道...
胡说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说，就是从老李头的铺子里买的，能有什么别人的气息。
赵秀莲没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透人心，让秦富贵感到一丝不自在。
晚饭后，女人们围着新买的物件叽叽喳喳，秦富贵却独自走到崖边。夜色如墨，星光璀璨。他掏出烟袋，慢慢装填烟丝，思绪却飘向山下。
老秦。陈雪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事跟你说。
秦富贵回头，示意她继续。
秀莲的情况...不太对劲。陈雪茹压低声音，按肚子大小，她应该快临盆了，可算日子才三个月。而且今儿我给她把脉，胎象怪异得很，时强时弱，有时甚至摸不到...
孩子健康吗？秦富贵打断她。
目前看是健康的，就是...陈雪茹犹豫了一下，就是不太像人类胎儿的心跳节奏。
秦富贵沉默地抽了口烟。他早知道这个孩子不寻常，但听医生出身的陈雪茹亲口证实，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还有，陈雪茹继续道，最近你带回来的猎物太多了。熏肉房已经堆不下了，地窖也满了。是不是该让那些野兽...缓一缓？
秦富贵吐出一个烟圈：多出来的可以卖钱，有什么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陈雪茹皱眉，是...是太多了。山里的生灵也是有数的，这样赶尽杀绝，怕是要遭报应。
报应？秦富贵冷笑一声，我养活这一大家子，倒要遭报应？
陈雪茹被他语气中的冷意震住，一时语塞。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她最终摇摇头转身离去。
秦富贵独自站在崖边，烟袋里的火光明灭不定。陈雪茹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一阵烦躁。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有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要畏首畏尾？
但更深处的某个声音却在问：真的是为了家人吗？还是为了能经常下山，经过那个书摊？
......
接下来的几周，秦富贵下山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会带回来更多的钱和物品，女人们的小木屋里渐渐堆满了各种城里才有的稀罕物——玻璃镜子、绣花枕套、甚至一台手摇留声机。
而每次下山，他都会顺路经过于莉的书摊，买上一两本书。起初只是远远观望，后来渐渐能聊上几句。于莉谈吐文雅，说起书中的故事时眼睛闪闪发亮，与山上那些女人截然不同。
这天，秦富贵又来到书摊前。于莉正在整理一摞旧书，见他来了，微微一笑：秦大哥，今天想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秦富贵假装浏览书架，实则偷瞄她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脖颈。今天她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袍，衬得肌肤如雪。
上次给你的《红楼梦》读完了吗？于莉问。
读了一些。秦富贵其实根本没翻开过那本厚厚的书，但他喜欢听于莉谈论它，就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我可以解释。于莉热情地说。
秦富贵随口编了个问题，于莉立刻认真地解释起来，不时引用书中的句子。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梦似幻。
于小姐这么有学问，在这小书摊可惜了。秦富贵突然说。
于莉的笑容黯淡了些：家道中落，能有个营生就不错了。
我山上缺个识字的，秦富贵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帮忙记记账，读读书什么的。包吃包住，工钱好商量。
于莉惊讶地抬头：山上？
鹰愁崖，离城三十里。秦富贵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空气好，风景美，比这闹市强多了。
于莉犹豫了：这...不太合适吧？我一个姑娘家...
家里还有我媳妇和几个女眷，秦富贵赶紧补充，都是好相处的人。
他看出于莉眼中的动摇——城里的生活显然不容易，书摊的生意也很清淡。于是趁热打铁：可以先去看看，不满意随时送你回来。今天就能走，我有马车。
也许是秦富贵诚恳的表情打动了她，也许是对山居生活的好奇，又或许是生活的压力实在太大——最终，于莉轻轻点了点头。
就...就去看看。她小声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秦富贵心跳加速，立刻帮她收拾书摊。不出一个时辰，马车已经载着他们驶向鹰愁崖。于莉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几本最爱的书，既紧张又期待地望着远处的山影。
她不知道的是，秦富贵腰间的钱袋里，装着足够买下十个书摊的银元；更不知道，山上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变化。
......
当马车抵达鹰愁崖时，夕阳已经西沉。于莉惊讶地看着崖边错落有致的木屋，比她想象的要整洁舒适得多。
当家的回来了！娄晓娥第一个跑出来迎接，看到车上的于莉时愣住了，这位是...
于莉，城里请来的先生，教大家识字读书。秦富贵轻描淡写地介绍，一边扶着于莉下车。
女人们陆续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子。赵秀莲挺着巨大的肚子站在最后，目光复杂。
晚饭时，于莉被安排在客座，面前摆满了山珍野味。她小口吃着，回答女人们关于城里的各种问题，举止得体大方。秦淮茹和娄晓娥明显喜欢她，陈雪茹则保持礼貌但疏远的态度。赵秀莲几乎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眉头微蹙。
饭后，秦富贵带于莉去客房——一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小木屋，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明天带你看看周围。他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莉有些不安地拢了拢衣领：秦大哥还有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秦富贵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那种在山下时压抑的欲望此刻如洪水般涌来。
于莉，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山上吗？
于莉后退一步，背抵上了墙壁：不是...不是教读书识字吗？
秦富贵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什么？于莉脸色刷白，这...这不行！我要回去！
她想从旁边溜走，秦富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不去了。这里离城三十里，夜里野兽出没，你自己走不回去的。
于莉的眼中涌出泪水：求你...放我走吧...
看着她恐惧的样子，秦富贵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那股占有欲更强烈地涌上来。他一把将于莉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和哭求，大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放开我！救命！于莉拼命挣扎呼喊。
叫声惊动了其他女人。陈雪茹第一个冲出来，拦在秦富贵面前：老秦！你干什么？
我的事，少管。秦富贵冷冷地说，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陈雪茹还想阻拦，灰影突然从暗处窜出，龇牙挡在她面前。其他女人也被这阵势吓住了，不敢上前。
秦富贵！你疯了！陈雪茹厉声喝道，这是强抢民女！
秦富贵充耳不闻，径直走进房间，用脚踢上门。他将于莉扔在床上，不顾她的踢打和哀求，粗暴地压了上去。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仿佛不忍目睹这一幕。女人们聚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秦淮茹和娄晓娥抱在一起小声啜泣，陈雪茹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只有赵秀莲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双手捧着巨大的腹部。那里，胎儿正在剧烈活动，透过薄薄的肚皮，隐约可见微弱的红光一闪一灭，如同某种神秘的信号。
更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不是灰影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发出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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